第六百一十八章 制度競賽(2/2)
李敏瞧在眼裡,道:「我在此建議各位一句,沒有絕對的把握,可千萬別去賭,一旦被查到證據,這後果可是非常嚴重的,各位應該也都聽說了,京城很多大財主可就是栽在稅務司上面的。」
「聽說首犯不會受到刑罰,如果我們只是少繳幾十貫的稅,是不是最多也就是只罰一百幾十貫。」
「我知道員外的意思,不錯,根據皇庭的法令,無論你是有意,還是無意,只要首犯,就只是罰錢,但我還是不建議各位這麼做,因為一旦被查到,倘若還不是首犯,後果就非常嚴重。」
一干大地主用眼神交流著,只要官府財政不好,公檢法能不能堅持到第二年,也是一個未知數啊!
徐慶年突然道:「對了!官府與馬家解庫鋪合作的事,你可知曉?」
李敏點點頭道:「聽說了。」
徐慶年道:「這官府與馬家解庫鋪合作,什麼買賣都交給馬家去做,這城裡其它的解庫鋪怎麼辦,誰是那馬家解庫鋪的對手。」
李敏靈機一動,又沉吟少許,然後道:「如果諸位有這方面的需求,我倒是可以以此起訴他們。」
其餘人一聽,立刻表示起訴。
徐慶年這麼說,是因為他家也是開解庫鋪的,擔心自家買賣受到打擊,其餘人雖然不是開解庫鋪的,但只要能夠給官府找麻煩的,他們都願意去嘗試。
正當這時,外面突然想起鑼鼓聲。
「這是什麼聲音?」
眾人神色一慌。
李敏忙解釋道:「這是法學院下課的聲音。」
心裡暗笑,這些人嘴上囂張,但心裡還是非常懼怕皇庭的。
法學院。
「你們是最幸運的學生,可以一邊做事,一邊學習,所學的內容,很快就能夠融會貫通,所以我們希望你們不管是在法援署,還是在皇庭、警署幫忙,都要竭盡全力,這將是你們人生中最為寶貴的一筆財富。」
張斐一邊收拾著文案,一邊向學生們說道。
「老師的教誨,學生定當銘記於心。」
「下課。」
張斐拿著文案就往外面走去。
「老師慢走。」
學生們齊齊起身,躬身作揖。
「嗯。」
張斐只是輕輕點了下頭,站在門前,看著外面烏泱泱的一片,「各位請讓讓。」
沒有辦法,張庭長如今可是全民偶像,不管是開庭,還是上課,總會有一群忠實的粉絲,靜靜站在外面旁聽。
「張庭長,你什麼時候庭審?」
「是呀!我們都許久沒有看張庭長庭審了。」
「怎麼?蔡二他們審得不好麼?」
「他們審得也好,但我們還是希望看到張庭長審案。」
「若有大案子我會親自審的。」
張斐笑著點點頭。
這期間他一直在法學院上課,一方面這些學生都是有律學底子的,去年也學了法制之法的基礎知識,也該是張斐教他們一些法制之法的思想和一些更加先進的審理方式。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四小金剛最近沒有時間給他們上課,畢竟他們馬上就得去外面獨當一面,也得讓他們儘快吸收經驗。
他們現在每天都必須審理十多二十個案子,因為現在很多百姓,屁大的糾紛都跑來皇庭訴訟,如今大家都認同皇庭是最為公平的,而且即便是無理取鬧,也不會受到懲罰,最多就是不予受理,關鍵,還不要錢。
司法無疑是河中府最為廉價的商品。
張斐也沒有制止這情況,讓他們一人帶幾個學生,能審的都審,無論案件大小。
目前公檢法是急缺人才,但是又沒有太多時間給他們,師父帶徒弟這種方式是最快的。
出得法學院後,張斐並沒有急於回到皇庭,而是去到大狗的酒樓。
大狗立刻親自迎上,帶著張斐來到一間包房。
「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
坐下之後,張斐便低聲問道。
大狗道:「現在外面許多大地主都普遍認為,稅務司才是最大的敵人,都在想辦法避稅,在很多買賣上面,他們儘量不選擇立契,直接錢貨交易,但目前這種做法,已經愈發困難,許多貨商還是要求立契,寫明利潤和債務的分配。
我們的人估計他們都會選擇隱瞞一些稅收,看稅務司能不能查到,反正首犯並不會受到刑罰,只算清楚最終會賠償多少就行。」
張斐笑道:「他們的預判沒有什麼問題,官府就應該收稅來維持財政,新政只是為了調節支出和收入,同時產生更多的稅收而已。你們有沒有把握?」
大狗突然咧嘴一笑,「張庭長大可放心,他們是逃不掉的,他們都是家大業大,藏不住的,這一年光景,我們的人足夠將他們查個底朝天。」
稅務司的人都是靠獎金髮財,誰會關注百姓要繳多少稅,真的就只是隨便抽查,給予一些震懾,主要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這些大財主身上。
「你們有信心就好。」
張斐點頭,又道:「我今日過來,是有一件事要吩咐你。你知不知道朝廷已經決定在東京東路推行免役法和青苗法。」
大狗點點頭道:「我也是剛剛聽說,之前還沒有定下來。」
張斐道:「我在那邊有多少人?」
大狗立刻道:「我們在那邊可真是人才濟濟,但一直都沒有用武之地,真是天天盼著我們稅務司過去。」
「不急!」
張斐道:「讓他們暗中收集消息,到時稅務司去了,他們的這些消息都可以換獎金。此外,今年青黃不接馬上就要到了,估計青苗法肯定會趕在這時期在東京東路展開,我需要第一時間收到的那邊的消息,尤其是關於免役法和青苗法在當地的執行情況。」
大狗立刻道:「知道了!我等會就傳信過去。」
現在張斐已經不能將目光再局限於河中府,要將目光投向全國,因為二法真正競爭拉開序幕,他必須得關注朝中局勢,他已經不是昔日的珥筆,找個人罩著就行,也沒哪個權貴會拿身家性命給他拼,可如今他是一個大庭長,且得罪了太多太多人,在這場鬥爭中,他也是輸不起的。
而那邊官府也與馬家解庫鋪經過數日的商議,終於決定了雙方的查帳方案,達成合作契約,官府方面將會先投入兩萬貫到解庫鋪,並且還承諾,將來還會陸續投入一萬貫。
可是這契約剛剛簽訂,蘇轍便上門了。
「喲!今兒是什麼風,將蘇大檢察長給吹來了。」
見到蘇轍,元絳自然不會給什麼要臉色,可見他的演技是時刻在線的。
蘇轍躬身意義道:「真是抱歉!轍又來給元學士添麻煩了。」
在坐的官員不由得心中一凜。
元絳眉頭一皺,「又是什麼事?」
蘇轍道:「有人狀告你們提舉常平司與馬家解庫鋪私相授受。」
「?」
一旁的何春林道:「私相授受?我們提舉常平司不過是與馬家解庫鋪合作,這事大家都知道,何來的私相授受,你們檢察院是不是閒得慌,民間那麼多事,你們不去看著,就專門盯著我們轉運司。」
元絳先是抬手,示意何春林先勿激動,旋即又向蘇轍道:「他們有什麼證據告我們私相授受?」
蘇轍道:「他們的起訴理由是,提舉常平司突然選擇與馬家合作,並沒有詢問過其它的解庫鋪,而在此之前,他們甚至都沒有聽說過這些事,並且提舉常平司還投入了兩萬貫,他們覺得這不公平,這裡面肯定也存在貓膩。」
何春林道:「我們官府與誰合作,是我們自個的事,誰也管不著。」
蘇轍道:「官府與誰合作,這我們檢察院是管不著,但是我們檢察院有權調查,為什麼提舉常平司會選中馬家解庫鋪,諸位應該也都知道,這種金錢交易,最容易滋生貪腐,有人表示懷疑,我們檢察院就不能坐視不理。」
何春林看向元絳。
元絳嘆了口氣,揮揮手道:「查吧!查吧!老夫現在也累了,懶得與你們爭。」
原本他們以為,檢察院就是問問,但是他們沒有想到是,如今的檢察院已經是完全形態,檢察院的檢察流程,可全都是張斐當初定下的。
十餘個檢察員,七八個帳房,將涉及此事的官員,一一詢問了一遍,同時將有關帳目,以及官府與馬家解庫鋪的契約,也一一審查一遍。
甚至還將樊正叫來,一塊審問。
搞得那些官員是心驚膽顫。
好在關於與馬家解庫鋪合作,他們是有著充分的理由,也沒有人從中渾水摸魚。
首先,馬家解庫鋪後面是馬家當鋪與慈善基金會,他們是有足夠的財力擔保,絕不會因為區區兩萬貫,就是撈錢跑路。
這話說回來,面對兩萬貫,不動心的,那也真是鳳毛麟角啊!
其次,朝廷與慈善基金會本就有運輸方面的合作,那麼加強與他們的合作,並且將飛錢業務交給他們,也都在情理之中。
因為你飛錢沒有運輸保障,也是玩不轉的。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元絳也表示,官府不反對與其它商人合作,只要能夠達到與官府合作的要求,包括運輸隊,任何商人都可以與官府合作,主要是要有抵押物。
經過整整七日的調查,才全部審查完,最終檢察院表示沒有問題。
但是這對於官府而言,這可不是虛驚一場,而是敲山震虎,對檢察院討厭的程度,直接超過皇庭。
你這檢察院什麼都能調查啊!
確實如蘇轍所言,這種交易非常容易滋生腐敗,也是官員們撈錢的好項目,如今檢察院這麼盯著,往後誰還敢撈。
面對檢察院調查方法,現在腐敗手段,是完全不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