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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 無規矩不成方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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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范鎮早已不是翰林院大學士,他就只是法援署的一個耳筆。

他是無法做主的,真正的決定權是在他的僱主那裡,更準確一點的說,是在他僱主背後的那群人手中。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履行一個耳筆的職責,回去之後,便立刻告知他的當事人,方才他與對方,以及皇庭商議的結果,至於是否答應這個方案,他是無權為他們做主的。

然而,關於張斐提出的這個方案,陳明也需要與官員們商量,因為稅務司只有追究白契逃稅一事的責任,他可以決定讓白契補繳稅收,但是並沒有權力,決定是否免除一半的契稅。

這需要得到官府方面的同意。

轉運司。

當陳明面色嚴肅,將他們與皇庭的商量告知一眾官員們,換來的是充滿鄙夷的目光。

相比起張斐與元絳唱得雙黃,這回張斐與陳明唱得雙黃,就相對是比較粗糙,范鎮看出來了,那些官員們也早就看出來了。

你們之間肯定是有貓膩的。

因此,當陳明將皇庭的建議,拿來跟官府商量時,遭到韋應方的果斷拒絕。

「我並不贊成。」

韋應方直接了當道:「那些人使用白契逃稅,官府為何還要免除他們一半的契稅,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陳明解釋道:「這主要是因為對方也握有官府濫收契稅的把柄,而且我們稅務司也是計算過的,如果大家都願意補繳契稅,官府還是能夠多出一筆收入來。」

蔡延慶稍稍點了下頭。

主要是因為官府原本也沒有打算收這一筆契稅,這個方案是從無到有,官府是穩賺不賠的。

因為民間存有大量的白契,要是能夠在一年之內,將這筆錢收上來,那明年河中府的日子會非常好過。

到底土地、房屋交易,那都是大買賣,可不是一般的買賣。

韋應方當然也明白,但他就是故意找茬,你稅務司之前這麼強勢,你現在就想跟我們商量,你當我們是什麼?問道:「稅務司難道就不能追繳他們的全額稅收嗎?」

陳明道:「我們稅務司之所以起訴此事,主要目的不是要追回之前的契稅,而是要避免以後有人再借白契逃稅,故此皇庭的這個方案,我們也是支持的,但也不是非得這麼做,如果各位認為這不妥,我們也會服從命令,拒絕接受。」

服從命令?

不少官員聽得都覺得有些怪異,甚至於諷刺。

陳明補充了一句,「因為我們稅務司並沒有決定此事的權力。」

周邊官員聽罷,不但不喜,反而心煩意亂,自從公檢法來了之後,變成人人都講規矩,這還怎麼去操作。

元絳突然道:「如果我們拒絕接受皇庭的這個方案,你們會怎麼做?」

陳明道:「這白契是否具有法律效力,這不是我們說了算,而是皇庭的職權,我們稅務司就只執行稅法,無論白契是否具有法律效力,都是逃稅的證據,我們稅務司是不會放過這些白契,我們將會全面清查。」

曹奕笑問道:「陳稅務使,這民間可是存有大量的白契,你們稅務司查的過來嗎?」

陳明反問道:「難道查不過來,就不查嗎?」

曹奕一時語塞。

陳明又道:「查得一個是一個,我們會一直查下去,直到消除白契為止。」

方才還強勢的韋應方,眼中閃過一抹心虛,他感覺陳明此話中,暗藏威脅之意,於是道:「但這也有可能會引發河中府的動亂。」

陳明道:「我們就只負責依法收稅,其餘任何事都與我們無關。」

韋應方慍道:「所以我們官府的職責,就是為你們善後嗎?」

陳明突然怒視他們一眼:「韋通判,你是不是弄錯了。現在是我們在為你們善後,要不是你們濫收契稅,要不是你們對白契姑息養奸,我們稅務司何至於如此?」

韋應方當即被懟得啞口無言。

元絳突然道:「陳稅務使,此事事關重大,我們還得商量一下。」

陳明點點頭,然後便站起身來,「告辭。」

這廝完全不懂什麼人情世故,談完正事就走,絕不多留一刻。

陳明走後,韋應方立刻道:「元學士,蔡知府,這廝是在故弄玄虛,裝腔作勢,如果他們真的敢查,又何須跟皇庭演著一齣戲?他們是在將我們當傻子一般玩弄。」

蔡延慶道:「但如果他們是在先禮後兵,為稅務司今後動用武力,尋找理由呢?」

曹奕道:「可是他們真的敢這麼做嗎?還是他們在賭我們不敢?」

官員們面面相覷,眼神中都閃爍著不確定。

等到韋應方他們離開之後,蔡延慶便如同一個老怨婦一般,幽怨地看著元絳。

元絳忙解釋道:「這事可真是與我無關,但是我也可以肯定,如果我們不答應,稅務司肯定會全面清查。」

蔡延慶不禁眉頭一皺,「那我們該怎麼做?」

元絳道:「蔡知府向來比較關係河中府的安定和財政,我們都知道,這個方案,既有助於河中府的安定,又能夠改善財政。」

蔡延慶稍稍點頭:「所以我們沒有理由不答應。」

元絳笑道:「但如果對方拒絕,那就與我們沒有關係。韋通判他們應該站在對方那邊的,而不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第二日,那梁友義便來到了韋府。

「梁老先生也知道了?」

韋應方問道。

梁友義點點頭,「昨日范學士已經將他們與皇庭、稅務司的交涉告訴了我們。這白契在民間可是廣泛的存在,那稅務司就真的敢查嗎?」

「這我們也真是說不準。」

韋應方嘆了口氣,「這絕對是稅務司與皇庭演的一齣戲,但就是不知道,他們想要的到底是補交契稅,還是追繳契稅。」

梁友義道:「難道官府無權阻止稅務司嗎?如果真的追繳的話,這絕對會引發民怨的。」

韋應方道:「官府只是有權阻止稅務司接受這個方案,因為是否免稅,是官府的權力,而稅務司只是負責收稅,也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無權制止他們追繳契稅,到底白契確實是屬於逃稅行為。」

他痛恨別人講規矩,殊不知他也被感染了,張口職權,閉口規則。

梁友義眉頭一皺,「那那現在怎麼辦?」

韋應方苦惱地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旋即又看向梁友義,「你們打算怎麼辦?」

「我們要知道,就不會趕來與你商量。」

梁友義嘆了口氣,又道:「而且你不要忘記,之前我們打算將土地化整為零,但如果要補交百分之二的契稅,那說不定比交稅還多啊!」

「對啊!我怎將這事給忘了。」

韋應方一拍腦門,立刻看向梁友義道:「你說他們會不會是打這主意?」

梁友義點點頭道:「我認為很有這可能。」

韋應方不禁嘆道:「這可真是麻煩了呀!」

他為官多年,從未遇見過這種情形,而他苦惱的一切源頭,就是來源於規則。

以前權力都集中在官府手裡,至於怎麼做,官員們可以商量著來,可以對白契姑息養奸,亦可以對逃稅狠狠打擊。

可見他們是凌駕於規則之上的,往左往右,就只在於官員們商量的結果。

但這回顯然不一樣,因為有那麼一批人在遵循著規則辦事。

稅務司並沒有突破的職權,去決定是否免稅,而是將這個問題拋給官府,你們來決定,而你們決定,將會決定我們收稅的方案。

從某種意義來說,這官府還是凌駕於稅務司之上的,稅務司就只是執行者而已,但是官府也無權左右規則,他們不能去阻止稅務司依法收稅。

想和稀泥是不可能的,因為規則就是這麼定的,白契就是逃稅,稅務司就有權追究他們的責任,但是一旦稅務司採取行動,雖然這必然會引發混亂,但是那些大財主,手中還握有大量的白契。

現在官府只能賭,賭稅務司敢不敢追繳白契的逃稅責任。

關於皇庭對這個官司提出的解決方案,很快就傳了出去,但民間異常掙扎,有支持聲,也有反對聲。

支持的一方,當然是基於對於皇庭的信任,因為在這個方案中,皇庭有讓稅務司保障,今後不會再濫收契稅,這對於百姓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到底不是每個百姓都敢不繳契稅,官府是有時候抓,有時候不抓,有時候看人,有時候又就事論事,關鍵這契稅的背後,還有一群心狠手辣的牙人,他們是專門輔助官府,收繳契稅的,他們每年也都是有任務的,要是沒點關係,也得老老實實交稅。

至於反對的一方,理由非常簡單粗暴,原本相安無事,你卻讓我補交百分之二的稅,手中握有白契的人,肯定不願意,除非免除之前的契稅,那還差不多。

但是這種複雜的聲音,也給三方提供一個談判的空間。

那些大地主們就借百姓之口,向法援署表達自己的想法,就是希望免除之前白契所有的契稅,今後只要官府不濫收稅,那我們一定會繳納契稅的。

范鎮對於這個方案,也並不反對,於是就跑去找稅務司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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