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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謀反案(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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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以前也有不少朝中大臣,暗中派人去僱傭珥筆,以求對抗張斐,但那些都只是為求對付張斐,僅此而已,哪怕就是輸了,對他們也沒有什麼傷害,最多也就是花點錢。

但這一回可不一樣,這回還真不是為了對付張斐,而是為求保命,謀反罪一旦被判定,這後果不堪設想,還會牽連到很多人的。

如今大家都知道,是阻止不了上皇庭爭訟,故此他們趕緊僱傭珥筆,如今大家都知道,不僱傭珥筆,那幾乎就是死路一條。

所以,是被逼到這份上的。

對此,李國忠也真的很無奈,他是真不想打這官司,這可是涉及到謀反罪,是十惡之首。

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一個很簡單的邏輯關係,幫一個謀反之人爭訟,一旦這謀反罪被定下,那皇帝肯定會想,你們珥筆幾個意思,去幫那些要推翻朕統治權的人打官司?

朕不殺你,殺誰?

但是沒有辦法,齊州那些功勳世家,那些豪紳,在京城也是很有實力的,而且此事跟整個統治階層都息息相關,李國忠要是不接的話,那他的書鋪也可能開不下去。

李國忠沒有辦法,故此才來找張斐詢問。

不過他也有些傻,這檢察院可不是中立的,是極具偏向性的,其實跟律師也差不多,區別就在於檢察院背後只有一個老闆,那就是朝廷,張斐是怎麼回答都違規,那只能推給皇庭。

從檢察院出來之後,李國忠又跑去皇庭詢問,非常卑微,我就們只是打聽一下,要是不行,那就當我沒有說過。

趙抃是直接拒絕。

非常乾脆!

但這事很快就傳了出去,也引發極大的議論聲。

這個問題確實也值得探索,在司法制度上,這確實一片空白。

「君實,到底能不能為謀反之人辯訴?」

呂公著好奇地看向司馬光。

司馬光沉吟道:「單就公檢法制度而言,應該是可行的,因為在皇庭未判之前,那些人都是屬於無罪的,自然是可以僱傭珥筆為自己爭訟。如今大家所爭論的,其實是在判罪之後,那這珥筆又算不算是同謀?」

呂公著皺眉道:「這珥筆就是幫人爭訟為生,應該不能算是同謀吧?」

司馬光道:「如果不是謀反之罪,那可以這麼說,但這是謀反之罪,故此連趙相公都直接拒絕李國忠他們。」

呂公著稍稍點頭,又道:「但此案就連我們都感到忐忑不安,那李國忠不過一個茶食人,如何敢來詢問,可見其背後定有人支持,而且勢力還不小,這些人肯定不願意就此罷休的,他們可能藉此彈劾趙相公。」

富弼突然笑道:「說不定這就是趙閱道想要的。」

文彥博點點頭道:「富公說得極是,趙閱道雖被人稱之為鐵面御史,但其實他可是有勇有謀,否則的話,以他的性格,也不可能在朝中待這麼久。他拒絕,只是他非常清楚,對方是肯定不會罷休的。」

說到這裡,他稍稍一頓,又道:「在我看來,朝廷最終還是會妥協,但這也引發一個惡果,如果珥筆都能為謀逆之人爭訟,那也就是說珥筆能夠為任何人爭訟,且都受到保護。

關於這一點,我們不得不慎重考慮,在蘇轍離開京城到張斐回來這段期間,檢察院一直都沒有太多作為,與民間那些珥筆交鋒,可不一定能沾上風,如果官司打不贏,那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十惡不赦的人,逍遙法外。」

其實直到如今,這些官員對珥筆還是沒個好印象,始終是有防備的。

司馬光點點頭,道:「如果出現這種情況,反對對公檢法的名聲不好。」

呂公著道:「不如這樣,規定但凡涉及到十惡之罪,珥筆只能爭取減刑,而不能爭取無罪。」

富弼呵呵笑道:「晦叔,那如果人家真的是無罪的?」

呂公著道:「如果真是無罪的,檢察院也不會上訴,即便上訴,皇庭也不會批的。」

富弼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公檢法與之前的司法制度,又有何區別?」

文彥博問道:「其實立法會可以專門針對珥筆立法,用於約束他們,如此一來,他們可就不敢肆無忌憚。」

「這倒是可行。」富弼稍稍點頭,道:「不過此非易事,因為首先還得確保珥筆可以幫助官府避免冤案,在基礎上,是很難給予太多限制的。」

說著,他又看向司馬光道:「君實,此事你沒有找張三談過嗎?」

司馬光搖搖頭道:「這事可不能問張三,尤其現在。」

富弼點點頭道:「這倒也是。」

富弼、文彥博他們說得一點沒錯,在這個問題上,其實趙抃和張斐立場差不多,單就此案而言,請不請珥筆,他們也都能接受,但這個問題有些敏感,他們犯不著去摻合,自然會有人去開口的,現在急得又不是他們。

果不其然,皇庭拒絕之後,朝中立刻就鬧了起來,開始向公檢法施壓,你們公檢法張口制度,閉口公正,皇庭是以什麼為由拒絕他們請珥筆辯護,你皇庭能夠保證,這些被告中就沒有無辜的嗎?

他還拿張斐為例,最初方雲一案,可也是十惡之罪,再加上後面張斐以祖宗之法起訴朝廷,當時張斐也是一個珥筆,如今你當了檢控官,這規矩就得改?

這不公平。

這事其實鬧給皇帝看得,這事皇帝不點頭,誰也不敢做主。

最終是趙頊暗中授意政事堂,以政事堂的名義,允許他們請珥筆辯護。

但是趙頊自己可沒有開這口,也就是給自己留一步退路,下回朕就不一定會允許。

折騰了大半響,最終還是回到了最為公平的方式,也就是上庭爭訟。

只要上庭,拼的可就是硬本事。

此案也引發了全民關注。

這是公檢法第一次面對謀反案例。

也是第一次公開審理這種案件。

還是張斐以檢控官的身份,第一次面對京城的珥筆,上回通姦一案,張斐唱得可是獨角戲。

也正是因為有這麼多個第一次,導致雙方都非常忐忑,李國忠他們也沒有打過這種官司,好在背後的勢力非常強大,不但將京城有名的珥筆和茶食人都請了,同時還給他們提供許多相關案例。

而檢察院方面也在積極探討應對之策。

「聽說對方請了京城最為有名的茶食人和珥筆,並且還有很多朝中司法官員向他們出謀劃策,這真是不容小覷啊!」

王鞏是倍感擔憂道。

齊濟道:「要是真讓他們脫罪,那我們檢察院可就真成了笑話。」

張斐搖搖頭道:「這你們放心,他們不會以無罪進行辯訴,因為他們知道稅務司掌握一些證據,我估計他們會針對謀反罪進行辯護,只要不是謀反罪,那他們就是能夠接受的。」

許遵撫須道:「可這談何容易,依照我朝律例,謀反罪也在歸於賊盜律中,此二者並無明確界限,如果我們要控訴吳天謀反之罪,對方是不可能逃脫。」

齊濟道:「而且對於謀反罪的懲罰可是非常重的,包括協助者,基本上都可能會被判死刑。」

張斐不禁問道:「既然如此,為何齊州還有那麼多賊寇?」

齊濟、王鞏不語。

許遵談道:「自古以來,賊盜猖獗,皆因百姓生計困難而致,但朝廷卻企圖用重刑來緩解這一現象,這反而導致賊盜變得更多,不過近年來,在王介甫和立法會的推動下,朝廷的策略,才漸漸從重刑轉變為慎刑。」

齊濟忙道:「這裡面也有檢察長的功勞。」

許遵只是謙虛地擺擺手。

王安石、許遵、呂公著他們這些人都慎刑派,而對立面的司馬光也不能完全歸於重刑派,他更多是屬於傳統派,就是非常典型的儒家思想,比較守舊,這祖宗立下的規矩,是不能輕易破壞。

不過隨著張斐的到來,司馬光陰差陽錯扛起這司法改革的大旗,他也對此做出一定的妥協,不過還是謹小慎微,開封府那麼久才交權,他可也沒有說過半句話。

同時王安石的得勢,以及法制之法的出現,整個宋朝法律思想,開始更偏向慎刑,如今已經是大勢所趨。

正當這時,一個檢察員走了進來,「總檢察長,齊州的罪犯馬上就要抵達京城,到時將會安排在開封府的府獄。」

許遵眉頭一皺:「這是誰下得命令?」

那檢察員搖搖頭道:「目前尚不清楚,據說是上面安排的,理由就是公檢法暫時沒有羈押這等要犯的牢獄。」

到底開封府才剛剛權力讓給皇庭,導致皇庭是不具備刑獄的,警署倒是建了一些牢獄,但那都是非常普通的,而且主要都是關押那些準備上庭的嫌犯。

齊濟道:「如果是關在開封府,那對方的人是很容易接觸到那些嫌犯的。」

他們清楚那些犯人背後都是一些什麼人。

許遵稍一沉吟,起身道:「你們先討論,我去打探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罷,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齊濟不免道:「真是很久未見總檢察長這般意氣風發了。」

張斐眼中閃過一抹內疚,他心裡非常清楚,許遵是為了給他讓道,才壓制住這內心的躁動。

不然的話,許遵的騷操作可能比張斐還要多。

傍晚。

「咦?爹爹怎未有與你一塊回來。」

許芷倩見張斐獨自一人回來,不免問道。

張斐半開玩笑道:「岳父大人跟人吵架去了。」

「嗯?」

「怎麼回事?」

許凌霄立刻上前,很是擔憂地問道。

「哦,兄長別緊張,只是公事。」

張斐立刻將牢獄一事告知他們兄妹。

「原來如此!」

許凌霄當即鬆了口氣。

許芷倩卻道:「但這可不是小事,如果關押在開封府,那他們就有機會串供。」

開封府到底是在傳統勢力範圍,裡面可全都是他們的人。

張斐輕鬆愜意道:「這不打緊,如今打官司打得是證據,謊言在庭上,很容易就會被戳破的。」

話音未落,忽聽許凌霄道:「爹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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