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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謀反案(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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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天的這一番回答,看似極其矛盾,為求詔安,竟然跑去謀反,這聽著就讓人摸不著頭腦,圍觀的許多百姓,全都傻眼了,還能這麼說嗎?

簡直就離譜啊!

然而,在坐的大員們,卻是眼前一亮。

饒是王安石都情不自禁地誇讚道:「他們這一招可真是既妙又無恥啊!」

而司馬光則是陰沉著臉,很是不爽道:「眾目睽睽之下,竟用如此詭辯之術,這些珥筆可真是狡猾至極。」

雖說,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但是沒有人專門為了金腰帶去殺人放火,說出來,連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

文彥博捋了捋長須,略顯擔憂道:「這下可是麻煩了呀!」

「真是窩囊!」

趙頊是惱羞成怒,不禁低聲罵道。

但他罵得可不是吳天,而是官府。

官府在吳天口中,就如同一個抖M,你越抽他,他越愛你。

賤吶!

你們平時在朕面前,可不是這樣的。

一旁的劉肇聽得一個真切,忍不住道:「官家,此非窩囊,治國可非好勇鬥狠,倘若朝廷真的全力以赴,如這些草寇,也是不堪一擊,不成氣候,但這真的值得嗎?臣看未必。

而且這些草寇本就居無定所,待我大軍一到,他們若逃亡深山,也只會令我軍徒勞無功,而相比較起來,詔安其實更省時省力。」

趙頊卻不以為意道:「劉舍人所言之理,朕也明白,但是官府這般軟弱,可能會蠱惑更多人落草為寇,如此往復,何談天下太平?」

劉肇見龍顏不悅,稍稍猶豫片刻,還是言道:「可試問天下誰願意生而為賊?」

趙頊皺了下眉頭,不再作聲。

倘若太平盛世,誰願意落草為寇,刀尖上舔血。

在開庭之前,幾乎所有人都以為李磊他們已經是強弩之末,如無意外,今日檢察院應該可以直接拿下,給大家一個結局。

可結果結果還真就出了意外。

因為確確實實是有許多草寇被詔安,成為禁軍裡面的小官小將,而且這不是很稀罕的事,是非常常見的。

正規軍圍剿草寇,絕對是屬於吃力不討好,關鍵這草寇又是春風吹不盡,即便你下定決心,將他們一鍋端,但很快就冒出一些草寇來。

畢竟經濟環境就這樣,土地大肆被兼併,又不是向汴京一樣,城裡有很多就業崗位,只能是去偷搶。

從人性上來說,為求詔安去謀反,這是不可能的,但這絕對是具有可操作性的。

那如果說謀反的盡頭是詔安,如果落草為寇成為毛遂自薦,那你怎麼去判定,他們到底是否要謀反,還是要爭取詔安。

到底人心隔肚皮。

這就有些意思了。

而在眾人的反應,也令李磊深感得意,他拿出一沓厚厚的證據來,「大庭長,根據我們所調查,在整個京東東路,至少都有一千多官兵,是草寇出身,其中包括三名指揮使,六名虞侯,二十六名都頭,等等。

他們中一些人的遭遇,與吳天極為像似,也都是被逼的走投無路,故才落草為寇,但此非他們心中志向,他們仍然渴望報效國家,建功立業,他們中一些人被官府詔安之後,也確實為國家立下不少功勞。

此外,他們在被詔安之前,也如吳天所言一樣,曾不斷壯大自己的勢力,曾三番五次擊退官府的圍剿,最終被詔安。

二者唯一的區別,就在於他們沒有被擒,而吳天被稅務司擒拿,他的受詔安策略,顯然是失敗了,他也是難逃一死,但是他不願意接受謀反罪,只因這是最我當事人最大的羞辱。

他是渴望成為戰場上的英雄,而非是成為自己國家的反賊,這會令他死不瞑目。」

雖說成王敗寇,被詔安的前提條件,就是你不能被官府抓住,才有資格被詔安,此時的吳天顯然不具備這種資格,他多半也是死罪難逃,但他們為什麼仍舊要申訴,就不想背負反賊罵名,因為他內心忠君報國。

這一番話還真是感染了不少人,不禁是搖頭嘆息啊!

因為普通百姓是更能體會到吳天的痛苦,而不是官府的難處。

王安石、司馬光、富弼等人都看在眼裡,不面試憂心忡忡啊!

對方目標其實非常明確,就是要摘掉謀反罪的帽子,其餘罪名隨便你定,你說他奸淫擄掠,我們全都認。

原本謀反罪和強盜罪,是比較模糊的,但是隨著這場官司的開打,二者的定義變得清晰起來。

這背後當然還是權力的博弈,因為有很多人認為吳天是強盜,不是反賊,而這些人都是權貴,所以檢察院就必須拿出足夠令人信服證據,來證明吳天就是在謀劃推翻官府、朝廷。

對方拋出這個觀點,那你怎麼去證明,他做這一切,是謀反,而不是在表現自己的手段,爭取受到朝廷的重視,從而藉此入朝為官。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張斐。

這個局怎麼破?

他們一時也想不到對策。

當然,這也是他們頭回遇到。

張斐卻是在打量著吳天,見他雙目濕潤,抽泣不語,不免笑道:「這廝的演技還真是不錯。」

齊濟也感受到一些壓力,向張斐問道:「這可怎麼辦?」

王鞏小聲提醒道:「這詔安乃是朝廷的一種策略,咱們可也不能輕易的否定詔安,否則的話,朝廷花數倍力氣去圍剿那些賊寇,這只會得不償失。」

詔安可不是一個政策,而是一種靈活的策略,他也擔心張斐為求將吳天定罪,直接否定詔安這個策略,那以後朝廷在對面草寇,可就少了一種手段。

「這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張斐微微一笑,又補充道:「不過那些珥筆還真是進步不小,值得欣慰。」

齊濟、王鞏一陣無語,但也稍稍放下心來,到底張斐還有心情開玩笑。

那邊李磊將證據呈上之後,趙抃並沒有看,而是交給助審官。

就是不看,他也知道,這些證據多半都是真實的,朝廷確實詔安了不少草寇,尤其是在京東東路。

因為那邊官兵比較弱,不像西軍那麼強悍,但是民風又非常彪悍,且文化程度還不錯,是強人林立。

正如李磊所言,官府也往往是先出兵圍剿,因圍剿不利,才會轉而詔安。

不會一開始就詔安的。

趙抃突然向張斐道:「控方可以提問了。」

「是。」

張斐站起身來,向吳天道:「吳天,適才你說道,你最初參軍,絕非是因為生計,可有證明?」

李磊一愣,忙問道:「關於吳天的志向,不會出錯吧?」

那年輕人道:「這你大可放心,此事千真萬確,不可能出錯的。」

李磊稍稍點頭,又疑惑地看著張斐,這裡面會有什麼玄機?

吳天回答道:「在我入伍之前,家境還算不錯,是鄉里的二等戶,有著兩百多畝土地,不愁吃穿,我甚至都還讀過書、認過字,只因我生性好武,渴望能夠上陣殺敵,建功立業,故而才選擇參軍。」

張斐問道:「當時你父母可贊成你去參軍?」

吳天皺了下眉頭,眼中閃過一抹悲痛,搖搖頭道:「我父母最初並不贊成,因為他們擔心我會死在戰場上,也很少有二等戶的子弟,會主動參軍,但我執意要如此,因為這是我的只想,他們他們也沒有辦法,最終也只能由著我去。」

張斐點點頭,道:「想必這也是為什麼,你在服刑完後,並沒有回去繼承家業,而是選擇落草為寇,因為你覺得自己無顏再見你的父母。」

吳天立刻道:「當然不是,在我刺配青州後,我的父母就就相繼病逝了。」

「是嗎?」張斐一怔,道:「難道你父母之前就有病疼纏身嗎?」

吳天搖搖頭,「我父母身體向來都很好。」

張斐皺眉道:「那為何會突然相繼病逝?莫不是受人所害。」

吳天緊鎖眉頭,咬牙切齒道:「這都是因為!」

「我反對。」

李磊突然起身道:「逝者為大,吳天父母之死,與此案有何關係?檢方屢屢提及我當事人的傷心往事,無非是想攪亂我當事人的心智,一時激動,說出不利於自己的供詞。」

尼瑪!施法又被打斷了,真是討厭。張斐鬱悶地瞧了眼李磊,又向趙抃道:「待會我自會說明其中原因。」

趙抃道:「反對無效。」

李磊坐了下去,用眼神警示了一眼吳天,又瞧向張斐,心道,不愧是張大珥筆,說得每個字都是陷阱,令人防不勝防。

李國忠也是後知後覺,頓覺冷汗涔涔,低聲道:「方才可真是兇險,幸虧你反應過來。」

那吳天得到李磊的提醒,也猛然反應過來,不禁惱怒地瞧了眼張斐,心想,此人看似和善,不曾想,竟然這麼卑鄙無恥,利用我父母來誘惑我犯錯,我險些就著了他的道。他突然衝著張斐微微一笑,語氣平淡地說道:「當時我正在青州服役,對此不大清楚。」

他原本被擒,就知道自己在劫難逃,雖然後來局勢的變化,又給了他一絲希望,但他也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他現在開始沉迷於跟張斐鬥智鬥勇。

「唉!」

司馬光、王安石他們皆是一陣惋惜,他們也都察覺到張斐的用意。

如果吳天與官府有著深仇大恨,那他怎麼可能還想著忠君報國,絕逼就是要謀反啊!

可惜啊!

面對吳天挑釁的微笑,張斐也只是微微一笑,小樣,看你張爺爺如何拿捏你。他向趙抃道:「大庭長,我希望傳證人葛長年。」

趙抃點點頭。

吳天聽到這個名字後,不禁皺了下眉頭。

很快,就見一個五旬老漢上得庭來,站在證人席上,眼珠子左右瞟著,似乎很是忐忑不安。

張斐笑道:「葛六叔無須害怕,凡事如實回答便可。」

「哎!」

葛長年木訥地點點頭。

「請坐!」

「哎!」

葛長年是摸著椅子緩緩坐下。

張斐問道:「葛六叔,你可是吳天?」

葛長年瞧了眼犯人席上的吳天,點點頭道:「認識,我們兩家做了幾十年的鄰居,我可以說是看著他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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