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三年之期已到(2/2)
元絳稍稍點頭,又問道:「那你走之後,我們又該跟誰交涉?」
「蔡京!」
張斐道:「我已經傳信京兆府,讓蔡京立刻回來一趟。」
元絳皺眉道:「此人信得過否?」
張斐笑道:「元學士只需要與他商量怎麼解決問題,而不用與之交心。」
元絳道:「他要是透露出去,那怎麼辦?」
張斐道:「此一時,彼一時。以前你我都難,都未站穩腳跟,這商量事情,自然是要偷偷摸摸,但如今不同,如今局勢一片大好,變得大家都有所顧忌,誰也不願意這麼好的政績從手中白白溜走,且規矩都已經定下,到時元學士為了政績,去跟蔡京商量,或者蔡京跑來跟你商量,這都無可厚非。」
「有道理!有道理啊!」
元絳笑著點點頭,「你小子年紀輕輕,看得卻比誰都透徹,你到底拜得哪家名師。」
張斐張口就來:「這當然是跟我岳父大人學得,司馬學士能教我這些嗎。」
元絳呵呵道:「下回我見到許仲途,我就這麼跟他說。」
張斐趕忙道:「元學士,你可不能出賣我啊!」
很快,張斐要回京的消息,在河中府傳開來。
立刻引發恐慌。
河中府的百姓,似乎都不能接受沒有張斐的河中府。
許多大富商也都紛紛上門,詢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下人人都堅信人走政息,因為已經發生過無數回,換個好官上來,大家輕鬆一陣子,下回換個庸官來,就只能受苦。
張斐迫於無奈,只能在法報上解釋,自己並不是調走,只是回去,跟立法會解釋一下自己在河中府判例,自己還是陝西路的大庭長,到時還是會回來的,大家可以理解為回家探親。
百姓想想也對,張庭長一直都待在河中府,沒有回去過,也該回去探探親。
這當然是謊話,只不過是為了安撫河中府的百姓,雖然聖旨上也是這麼說的,但是張斐心裡也清楚,他此番回去,不可能馬上就回來,但是他相信,很快河中府的百姓就會習慣於沒有張斐的公檢法。
然而,有趣的是,那些鄉紳也慌得要命,因為公檢法已經是既定的事實,目前是看不到廢除的可能性。基於這一點,他們認為張斐是有利於推動鄉村自治,如果換個人上來,他們還能否接受《藍田鄉約》,那就不好說,假如換了支持新政的人,這事可能就要黃。
故此,他們趕緊上門,遞上《藍田鄉約》。
就如大狗他們的預料一樣,幾乎所有鄉村都陸續接受《藍田鄉約》,張斐信守承諾,一一答應。
在通過皇庭的備案,《藍田鄉約》便正式得到合法地位。
唯一沒有接受的幾個鄉村,其實都在鹽池邊上,這些鄉村都不以農耕為主,而是以商業為主,他們更喜歡公檢法直接管理。
由此可見,這《藍田鄉約》主要還是針對農耕,而並不適合唯利是圖的商人。
所以,很多投身於商業的百姓,乾脆將田賣了,就直接搬去城裡,畢竟禮教約束太多,他們都更喜歡公檢法的,而且住在鄉里,要不接受鄉約,雖然鄉約明確表示,這是他們的自由,但肯定也會受到排擠的。
至此,河中府終於奠定了擁有公檢法的全新政治格局。
之前只是政法分離,但是沒有相應的規則,來規範律法和鄉法,但這可不是一個城市工業化的年代,鄉村才是根本所在,處理不好這個事,公檢法制度就不算是真正的立足。
在處理完此事後,張斐還是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等著蔡京回來。
「聽說老師要回京了。」
急急趕回來的蔡京見到張斐,都顧不得行禮,就氣喘吁吁地問道。
張斐點點頭。
蔡京問道:「是出了什麼事?」
這真是太突然了,而如今他的仕途,已經給張斐綁定在一塊,他能不緊張嗎。
張斐也不相瞞他,道:「目前尚不清楚,還得等回去後才知道,但你要記住,對於我們而言,陝西路是至關重要,陝西路的政績,就是對我們,對公檢法最大的支持。」
蔡京點點頭道:「老師請放心,學生定當竭盡全力。」
「我當然相信你。」
張斐笑著點點頭,又道:「目前我們在京兆府已經立足,但是我們的目的是要將公檢法在陝西路普及,我們的任務是尚未完成,皇庭方面,將由蔡卞、上官均、葉祖恰他們負責。而你就專門負責普及公檢法。我這裡給你留了兩招,你自己根據具體情況使用。」
蔡京立刻是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張斐道:「第一,就是稅務司。表面上看,稅務司好像依賴於公檢法,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其實是公檢法在束縛稅務司,如果沒有公檢法的話,稅務司將會得到更多。
而財政又是朝廷最為關心的,稅務司表現的如此好,為求財政,朝廷必然會讓稅務司趕緊進入其它州縣,而這就是我們公檢法的機會。
那些權貴肯定明白,如果沒有公檢法,他們將會被稅務司給活活給撕碎,毫無還手之力,一旦稅務司去了,他們必然會要求公檢法也去,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只不過你得跟蔡卞他們商量好,看看他們是否準備妥善,也可以稅務司那邊商量一下,然後見機行事。」
蔡京點點頭道:「學生明白。」
張斐又道:「再來就是民意,也就是出現京兆府之前那種情況,而這種情況,其實是我們可以掌控的,你要時刻觀察,附近州府的民意變化,我也會專門安排一人輔助你。」
這一招,蔡京早已經是心領神會,自信滿滿地應承下來,突然又問道:「那關於《藍田鄉約》,我們又該如何應對?」
「這個事啊!」張斐捏了捏腦門,道:「很簡單,規矩怎麼定的,你就怎麼應對。」
蔡京道:「但是他們這麼做,顯然是為了抵制公檢法,往後相處,可能會產生矛盾。」
張斐笑道:「他們也許是這麼個想法,但是成立鄉委會的初衷,就是我們公檢法所追求的。」
蔡京似乎仍由不甘,「但是長久下去,還是對我們不利,一旦百姓都團結在他們身邊,他們就有能力壓制住公檢法,在很多事務上,可能得以他們的意見為主。」
他還是希望能夠強勢一點,徹底壓制住那些鄉紳。
張斐道:「你要記住,我們的立足之本不是公檢法,而法制之法。而法制之法的理念,就是要捍衛個人正當權益。如果我們能夠謹守這個原則,他們還想在此基礎上,去獲取民心,可能必須要做到人人都大公無私,但你認為他們能夠做到嗎?」
蔡京想都沒有想,就直搖頭。
張斐道:「所以只要我們做好自己分內的事,他們就是不可能贏的。」
蔡京恍然大悟,人人最在乎的肯定是自己的權益,此乃人性,而公檢法就是為此而生,這與禮教的許多思想,是恰恰相反的,基於人性,長遠看來,公檢法還是有優勢,只要守住住這一條原則,百姓必然心向公檢法。
前提就是自己不能亂來。
張斐點點頭道:「你們在此好好干,等到一切都穩定後,到時我就會將你們都調去京城。」
蔡京頓時心花怒放,回京肯定就是要提拔他們,立刻拱手道:「學生定不辜負老師的恩情。」
說罷,他似乎又想起什麼來,「對了!那符主簿還托我問老師,他們什麼時候回去?還是跟老師一塊回去嗎?」
張斐愣了下,「衙內沒有問嗎?」
蔡京搖搖頭道:「沒有,衙內在那邊好像還挺快活的。」
沒有爹管著的日子,可真是不要太爽。
張斐道:「你告訴符世春,就說我先回去探明局勢,待局勢平穩之後,再讓他們回去。」
警署方面,還需要曹棟棟他們留在這裡。
蔡京點點頭,又道:「老師此去,可也得萬分小心。」
「多謝你的關心,我會注意的。」張斐笑著點點頭。
交代完這一切後,張斐才終於踏上歸程,一家人是趁著夜色,在高文茵那念念不舍的目光中,悄悄離開了河中府。
而此時距離收到趙頊的聖旨,已經過去一個多月。
此時,司馬光派出的第一波人,已經抵達青州,然並卵,當初范純仁寫信去京城時,訴訟狀才七百多,此時已經增加到兩千多份。
這高利貸、拖欠軍餉、工薪,本就是很平常的事,你公檢法一來,這些就成為違法之事。
這不能放過啊!
更要命得是,這還只是其次。
「豈有此理,那些官員口口聲聲說鼎力支持我們公檢法,實則是欲陷害我們。」
剛剛在檢察院上任的劉摯入得屋來,嘴裡是憤憤不平地罵道。
范純仁趕忙問道:「出什麼事了?」
劉摯道:「方才我聽聞,官府那邊表示將用財政全力支持我們公檢法的判決。」
范純仁聽罷,不禁眉頭一皺。
錢顗道:「可一旦我們將財政全部賠償給那些訴訟的人,那麼青州的財政肯定會出問題,這不是正應了王介甫所言,公檢法只會增加財政負擔。」
有了河中府的教訓,再加上歐陽修這個大佬坐鎮,雖然歐陽修很早就不太管事,但輩分和地位擺在這裡,這回青州官員們學聰明了,是反其道而行,你們要賠多少,我們財政是絕對滿足,賠光為止唄。
可以說是無上限配合。
這你總怨不得我們吧。
可要真是沒錢了,那這問題就大了,少誰得錢,也不能少朝廷的錢,朝廷財政本就吃緊。
這鍋必然是公檢法來背啊!
劉摯道:「如今他們到處這麼說,無異於火上澆油,青州百姓都開心不已,希望我們皇庭能夠早日判決,我們是拖不了太久。」
范純仁道:「當下這些訴訟狀中,除高利貸外,都是與官府有關,其根本原因,就是官府為了滿足財政支出,所以唯一得辦法,還是要想辦法縮減支出,也就是裁官,如此既能解決當下問題,又能范防於未然,可惜司馬學士他們都不太支持。」
錢顗道:「聽聞張三馬上就要回京了。」
范純仁道:「除非他又能變出錢來,否則的話,他也只有這麼做。」
前面有一個地理上的錯誤,當下還沒有濟南府,是齊州,但是前文要改,還得申請,從這一章開始,還是寫回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