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自食其果(2/2)
但現在是有辦法解決,就看雙方是否願意合作。
那這個反而成為雙方合作契機。
趙頊在得知此事後,馬上下旨,讓公檢法立刻徹查此事。
這立刻引發恐慌。
張家。
「爹爹,現在是什麼情況?」
見到許遵回來,許芷倩是立刻迎了上去,一臉關心地問道。
許遵卻是瞪她一眼,「你現在要安心養胎,少問這些事。」
許芷倩癟了下嘴,委屈地看向張斐。
張斐一笑,問道:「岳父大人,目前調查的怎麼樣?」
許遵坐了下來,「這情況有些複雜,根據那些百姓的所言,如果真要查的話,可能會牽連很多官吏。」
張斐好奇地問道:「這麼嚴重嗎?」
許遵點點頭道:「這裡面涉及到強迫他人借貸,以及通過折算、損耗來抬高利息,還有就是搶奪更多的田地來抵償借貸,等等。如果真的調查的話,可能會一發不可收拾。」
張斐笑道:「小婿是這麼想的,無論如何,那麼檢察院都必須要秉公執法。」
許遵遲疑了下,道:「你這是要逼迫他們接受債務重組。」
張斐呵呵道:「小婿只是給王學士和司馬學士提供兩條梯子罷了。」
王府。
「恩師,章子厚來信了。」
呂惠卿急急將一封信遞給王安石。
王安石接過信來,還未拆開看,呂惠卿就迫不及待地說道:「京東東路的官員都知道有百姓來京城告狀,如今都是惶恐不安,在向章子厚求救,他們都表示自己只是全力支持青苗法,故此希望恩師能夠救他們一回。」
王安石聽罷,也懶得看了,將信扔在一邊,道:「他們是真心支持新政,還是希望借刀殺人。」
呂惠卿笑道:「但是他們現在肯定會支持與對方合作,雖然債務重組令他們難以接受,但是這事要是處理不好,他們可能會面臨牢獄之災。」
其實京東東路的官員,沒有想到會鬧得這麼大,早就扛不住,如今那些百姓更是告到京城,他們現在只求自保。
甭管什麼條件,他們都會答應的,被裁總比去瓊州伐木要好,況且京東東路的財政情況,遠沒有達到債務重組的地步。
青州的官員,干我們屁事,死道友不死貧道。
而這就等於是給王安石提供支持,從而堵住孟乾生等官員的嘴。
很多涉及此案的官員,已經上奏支持張斐的判例,他們的理由就是,我們這些當官的都是仁義無雙,百姓沒錢還債,我們不逼迫他們,我們失職,我們逼迫他們,又會導致民怨。
給我們這個判例,我們就能夠依法判決。
必須支持。
王安石點點頭,「你去找許仲途談談,看看檢察院目前掌握多少證據。」
呂惠卿道:「學生知道了。」
檢察院目前還未深入調查,暫時所知,就是那些百姓的一面之詞,許遵也將這些百姓的來歷,告知皇帝,同時表面京東東路的情況已經是相當嚴峻,要馬上處理好。
趙頊也是立刻召開會議。
垂拱殿。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頊拿著一道奏章,狠狠摔在桌上,衝著一干大臣質問道。
司馬光率先站出來,「今日青州所發生之事,正是當日張庭長在立法會所言,由於長日拖欠軍餉,導致那些士兵、衙差來京城上訴,臣懇請陛下督促立法會趕緊通過債務重組的判例,好讓官府有應對之策。」
裴文立刻站出來道:「司馬學士此言差矣,公檢法未去之前,青州一直好好的,這又如何解釋?」
司馬光道:「裴御史怎又不說,公檢法一去青州,便有數千人上訴,可見青州的問題已經是刻不容緩,我也知道之前御史台到底在幹什麼?」
文彥博立刻站出來道:「臣有罪。」
這文彥博到底是御史台老大,他都認錯,裴文也不便多言。
趙頊馬上道:「此時不是問罪之時,而是要立刻解決這些問題。」
司馬光道:「陛下聖明,公檢法在青州只是秉公執法,此番動亂,非冤案所至,幸虧公檢法去了,否則的話,再過一兩年,可能就是官逼民反。」
真是胡說八道!
很多大臣都知道,司馬光是在危言聳聽,要是公檢法不去,別說一兩年,就是十年,二十年也不大可能發生官逼民反。
因為這番動亂,全都是他們暗中操縱的。
不然的話,根本不可能鬧得這麼大。
孟乾生立刻站出來道:「問題是要解決,但不代表要用債務重組的手段,這萬不可行的,這會使得朝廷人心盡失,還望陛下慎重。」
謝筠附和道:「許多地方財政本就非常困難,那官衙破的連民房都不如,這並非官員能力不足,而是他們為求滿足京師所需,若以財政而定官員的能力,著實不公啊!」
頓時不少人站出來,支持謝筠。
他們這些人已經知道王安石他們的想法,現在只能靠自救,必須要阻止這個判例通過。
而且這話,也有威脅之意,是京師要求太高,導致地方官員,只能向百姓索取,你要這麼幹,那就是卸磨殺驢,往後地方官員誰還會幫你斂財。
司馬光站出來反駁道:「但如果不進行債務重組,就只有兩個辦法,要麼官府賴帳,表明不賠償。要麼就是朝廷撥錢去救。但如果朝廷撥錢去救的話,後果更不堪設想,到時很多地方官府都會效仿,揮霍財政,然後等待朝廷去救。」
劉述他們立刻站出來表示支持。
這都是你們自作自受,你們不挑起那些人去上訴,青州債務能變成這樣嗎。
趙頊突然看向富弼,問道:「富公,立法會對此有何看法?」
富弼道:「回稟陛下,立法會針對這個判例,進行過一次隱匿姓名的投票,其中多數人是支持這個判例的。」
孟乾生驚訝道:「這怎麼可能?」
富弼道:「事實就是如此,諸位若是不信,大可去調查。」
很快孟乾生就反應過來,這立法會有很多是考生,考生是要追求上位的,而且他們個個都是自命不凡,你們要不下來,那我們怎麼上去。
能者居之,當然是年輕人追求的,因為要是論資排輩,那他們就只能是乾等著。
還有,立法會的官員,多半都是中低層官員,而且幹得全都是髒活累活,也正是因為如此,憑能力上位,他是有信心的,也符合他們的利益。
除此之外,其中大部分官員還是保守派的,畢竟是富弼在掌控著立法會,他們肯定是要保范純仁他們,也對革新派那邊做法,大為不滿。
可笑的是,革新派那邊的一些官員,也希望通過,尤其是京東東路的司法官員,他們現在要自保,基於這些原因,這肯定是多數通過。
趙頊又問道:「富公對此有何看法?」
富弼直截了當道:「老臣是支持的。」
趙頊哦了一聲:「是嗎?」
富弼點點頭道:「因為張庭長的這個判例,是基於非常嚴峻的情況,史書上很多叛亂,就是因為地方財政困難,惡性循環,最終導致官逼民反,朝廷又出兵鎮壓,又撥錢安撫,這反而發使得財政更加惡化,甚至於面臨亡國的風險。
可一直以來,對於此類情況,都沒有太好的辦法,老臣認為這個判例可以不用,老臣也不建議使用這個判例,來解決財政問題,但是不能沒有,因為這在危難時刻,確確實實能夠避免情況變得更加惡化。」
趙頊稍稍點頭。
司馬光立刻道:「如今青州的財政狀況,就已經到了非常危急的時刻,漕運都已經停止,明年的稅入都不一定手的上來,如果不用這個判例,極有可能會發生兵變或者民變。」
趙頊猶豫片刻,突然問道:「諸位卿可有解決之法?」
回應他的是一陣沉默。
如果不賴帳,不剝削,這個問題是無解的。
因為在他們的努力下,青州的問題已經變得非常嚴峻,但如今他們腸子都給悔青了。
他們就是想一舉乾死公檢法,當初這麼幹是不計後果的,一定要將青州財政搞得挽救不了。
到底只是一州,朝廷真心要救,還是能夠救得了。
哪裡知道,張斐會提出債務重組,這一錘子直接砸在自己腳上。
真是要了親命啊!
孟乾生負隅頑抗道:「目前青州的問題,只能是朝廷撥錢。」
趙頊道:「卿方才沒有聽到司馬學士之言嗎,若讓朝廷撥錢,這後果更不堪設想啊。」
「!」
這回是徹底沉默了。
趙頊等了好一會兒,道:「這樣吧,暫且先在青州施行債務重組,倘若行得話,再由立法會對此立法。」
司馬光立刻道:「陛下聖明。」
一直沉默的王安石突然站出道:「陛下,根據張庭長所言,債務重組是先適用於百姓,故而才適用於官府,而如齊州、登州的危機,乃是因為百姓欠官府的錢,拒不償還,按理來說,也就應該如此啊!」
司馬光當即反駁道:「齊州、登州的危機,分明就是官府強迫富戶平攤所至。」
雖然他們已經是有默契的交換,但是該懟,還是得懟。
王安石道:「公檢法是講證據的,你憑何斷定官府有強迫他人借貸,這都是他們自願得。如果有,公檢法大可秉公執法,但是自願借貸,而無力償還的,公檢法也應該為官府追討回欠款。」
頓時一大波人站出來,支持王安石。
司馬光道:「齊州、登州沒有公檢法。」
王安石道:「那也是因為你的問題,你公檢法普及慢,但卻又急於在朝廷立法,如此一來,這國家都會讓你給搞亂了。」
更多人站出來支持,同時表示現在公檢法就這麼一點規模,立法會也別著急立法。
目前這情況,他們也知道攔不住,先拖著,等這一波危機過去之後,他們才出來阻止,就不會這麼難。
趙頊立刻道:「司馬學士,朕希望你能夠立刻在京東東路普及公檢法,並且協助官府追討回青苗錢。」
「臣遵命。」
司馬光無奈拱手一禮,馬上又道:「陛下,根據債務重組的判例,皇庭只能依法判決,債務重組乃是官府的職權,公檢法只能秉公執法,無法干預。」
趙頊又看向王安石。
王安石猶豫一番後,道:「臣以為青州轉運使能夠解決青州的問題。」
趙頊點點頭道:「但願你們這回不要再令朕失望。」
這時,中書舍人劉肇突然站出來道:「陛下,京東東路的問題不僅僅是債務,還有稅務問題。」
趙頊急急問道:「卿有何良策?」
劉肇道:「為今之計,唯有安排稅務司過去。」
不少人雙目一睜,便要站出來反對,哪知趙頊語速極快,都不帶思考的,「准奏!」
啪嗒!
幾塊芴板直接掉在地上。
這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