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冰與火(2/2)
「下官告退。」
司馬光瞅著二人不甘心的樣子,不禁暗自嘀咕,恐怕是阻止不了他們。
如他所料,范純仁和蘇軾出得皇城,便就近找得一間茶肆密謀起來。
「司馬學士顯然不願我們起訴制置二府條例司。」范純仁道:「我估計他不會讓我回檢察院。」
蘇軾眼中閃過一抹喜色,「真的嗎?」
范純仁鬱悶道:「蘇子瞻,事到如今,我們當以國事為重,你怎還惦記著爭強好勝。你且放心,這官司我不會與你爭得。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到底有沒有權力起訴制置二府條例司。」
蘇軾自信地笑道:「若以祖宗之法來起訴的話,我們就能拿出足夠的證據,同時我們在朝中也能爭取到許多人的支持。」
說到這裡,他稍稍一頓,「只不過王介甫若是請張三,我們恐難取勝。」
范純仁點點頭道:「如今的祖宗之法其實就是張三給定下來的,而他當時之所以能贏那場官司,其中就有一條關鍵依據,就是祖宗之法意在清除弊政,而這就需要變法。目前在貢奉制度中,確實是存有弊政,王介甫的條例,表面上看確有對症下藥之意,而我們所憂到底是還未發生的,張三一定會在這方面大做文章的。」
蘇軾道:「你可還記得你當初戰勝張三的那場官司嗎?」
范純仁點點頭道:「如何不記得,其實那場官司,張三隻是輸在表面。」
蘇軾道:「我們也可以效仿,我們不求勝利,只求問出,朝廷該怎麼去監督其中可能發生的貪污腐敗。」
范純仁瞧了眼蘇軾,笑道:「今兒名士報才發布的,想不到你已經考慮的如此細緻。」
蘇軾只是笑了笑。
上回輸給李磊,令蘇軾燃起鬥志。
在這期間,他一直都在研究爭訟,將張斐的官司翻來覆去的研究,這天才加上努力,就是最完美的答案。
而那邊司馬光並沒有去找王安石商量,事已至此,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勸得了王安石,他跑去找張斐了。
因為范純仁、蘇軾他們是要起訴,必須是要找專業人士。
此時,張斐剛剛回到事務所,還正在考慮如何組建蹴鞠聯盟。
「違反祖宗之法?」
張斐驚得站起身來。
司馬光瞧他一眼,「你這麼驚訝作甚,這不就是學你的嗎?」
「那那不一樣!」
張斐趕緊解釋道:「我當時以祖宗之法相告,那是因為有真憑實據,史家的案子,確確實實存是有腐敗和謀財害命的情況。而如今王學士不過是發篇文章,他們就要用祖宗之法起訴,這不是在扯淡嗎?」
司馬光立刻問道:「如何證明他們是在扯淡?」
「啊?」
張斐神情一滯,忙道:「我這只是隨口一說。不過,司馬學士為何這麼問?」
司馬光嘆道:「我雖有權成立檢察院,但我卻無權干預檢察院的事務,他們要起訴,我是攔不住的,故此我就想問你,從律法來說,可以用什麼理由來駁回他們的起訴。」
張斐認真想了想,「他們若以祖宗之法來起訴的話,肯定是能找出一些依據的,故此最好的理由,就是證據不足。」
祖宗之法,是很籠統的,想要找依據,真是不要太簡單,只能用籠統的辦法去駁回。
司馬光道:「證據不足,這個說法難以令人信服,主審官也可以說有足夠證據。」
張斐點點頭道:「如果主審官想要受理這場官司,那那說這些就沒有意義。」
司馬光不禁嘆了口氣。
肯定是有主審官是支持他們的。
張斐又道:「司馬學士可以告訴他們,這官司他們一定輸的,不可能會贏。」
司馬光呵呵一笑,「怎麼?你以為王介甫會跟他們打這場官司嗎?他們擺明是要給王介甫一個下馬威,王介甫能有好果子給他們吃嗎?而這是我最擔心的事。」
張斐眼中眸光一閃,緩緩坐了下來。
司馬光瞧他一眼,「你在想什麼?」
張斐一怔,「司馬學士,我以為王大學士的新法,其實說得都很有道理,關鍵就在於監督,而這就是司馬學士司法改革目的。」
司馬光點點頭。
張斐又繼續說道:「目前官家是堅定支持王大學士變法,再繼續爭下去,毫無意義,只能等到新法頒布後,拿事實證據說話。故此爭奪的關鍵不在東京,還是在地方上。」
司馬光道:「這道理我也明白,故此我才讓他們別這麼激動,但他們只怕不會聽我的。」
張斐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如此,留蘇副撿在東京幹嘛?」
司馬光雙目一睜,「你是說,藉機將子瞻和堯夫貶出東京?」
張斐點點頭道:「有王大學士在,這東京是不可能出問題的,如果要監督新法,就必須進行全國布局,如今將人才留在東京,是毫無意義可言。」
司馬光尋思著,要是將人才都給弄走了,那我怎麼辦?
張斐看出他心中所憂,又道:「司馬學士可將那些剛正不阿的官員或者青年才俊給弄出去。但是司馬學士就一定要沉得住氣,確保自己能夠留在朝中,以便給予他們支持。」
司馬光糾結道:「但是公檢法這套制度,不是那麼簡單,裡面有很多講究的,我至今都未領悟透,必須步步為營,蘇子瞻雖有才華,但他性格不拘小節,我盯著他就還行,讓他一個人去,肯定會誤事的。」
你怕什麼,到時我自會去主持大局的,你以為你是主角。張斐道:「可是留在他們京城,也沒什麼意義?」
司馬光道:「那我寧可無意義地留他們在京城,也不願意讓他們破壞這司法改革,司法若都沒了,那可什麼都完了呀。」
我也真是醉了,你這性格,要能成大事,就真有鬼了,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紀了,還一步步來。張斐訕訕道:「我就是提個建議。」
司馬光內心無比糾結,之前范純仁就提到過這個問題,王安石那邊直接是全國政令,你這邊慢騰騰的,你怎麼去監督他啊!
但問題是,他常常勸阻王安石,就是認為王安石貪功冒進,未有考慮周詳,結果自己也圖快,那跟他有什麼區別?
思來想去,司馬光突然看向張斐,「要說這公檢法,可沒有人比你更加熟悉。」
其實京城公檢法的建立,張斐是功不可沒,他只是順水推舟。
你急什麼,我會去的,只是這時機還不夠成熟。張斐訕訕笑道:「小店還有一堆事要處理。」
司馬光道:「二者孰輕孰重,你是分不清嗎?」
張斐故作一番掙扎,然後道:「司馬學士先安排他們去,要是不成的話,我再去。」
司馬光道:「如果他們弄得法不成法,你有辦法力挽狂瀾嗎?」
張斐道:「我有。」
司馬光皺了下眉頭,顯得有些猶豫。
張斐又道:「如果司馬學士舉薦我去,再加上蘇副檢他們,王學士一眼就能看出司馬學士打得是什麼算盤,最好是讓王學士舉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