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贏了!(1/2)
絞刑?
方才還在思考的文彥博,嚇得直接是站起身來。
他沒有想到張斐會這麼狠。
院內外也響起一陣驚詫之聲,人人是睜大眼睛看著張斐。
仿佛也覺得這不可思議。
前面那一大段結案陳詞,使得在場的人都在思考,畢竟在場的不是士大夫,就是讀書人,他們是有著明辨是非的智慧,他們也覺得張斐說得有些道理。
但是最後那句判處絞刑,這著實讓不少人嚇出一身冷汗來。
而文彥博身旁的富弼,倒是沒有站起身來,他還拉了拉文彥博的衣袖。
文彥博回頭看向富弼。
「寬夫莫慌!」
富弼微微一笑,道:「這場官司不過是那王介甫做的一場戲,不是為狀告他人,而是為自己洗脫冤屈,你這還看不出來麼。」
文彥博道:「這我之前也想到了,但若是如此,張三又怎會要置次道於死地。」
「如此才逼真啊!」
富弼呵呵笑得兩聲。
文彥博見富弼恁地輕鬆,倒也得到些許安慰,於是又坐了下去。
富弼突然瞧了眼對面坐著的王安石,又呵呵道:「雖是一場戲,但對王介甫而言,也算是兇險萬分,相信在此之後,他可不敢再這麼肆無忌憚的上訴。」
文彥博兀自帶有幾分緊張,「話雖如此,但還得看純仁的發揮,公堂上的趙相公可不是一個講人情的主審官啊。」
不僅僅是他,在場不少人都是緊握著拳頭,緊張地看著范純仁,可見他們也知道,張斐那番結案陳詞其實說得很有道理。
如果范純仁不能有力地駁回,那宋敏求、李大臨可就危險了。
但范純仁早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公堂上的雛鳥,一旦落於下風,就顯得非常緊張,不知所措,只見他是一臉輕鬆地站了起來,先是瞧了眼張斐,笑著搖搖頭,仿佛帶著一絲不屑。
又聽他朗聲道:「一個珥筆,在數百人的矚目之下,拷問當朝的兩位參知政事,其內容還包含廷議,修法,以及未來的新政。
而他方才在堂上說得每一句話,都比宋敏求小報上的那番言論更加以偏概全,故弄玄虛,誇大事實。
但正如張三第一次在審刑院為阿雲辯護說得那番話,這種情況,唯有在我大宋才能夠發生。若生在漢唐,只怕這個珥筆已經是人頭落地。
也正如張三之前打得每一場官司,幫曹棟棟辯護時,他公然妄議軍政,幫史家辯護,他公然妄議祖宗之法,而幫耿明辯護是,他公然妄議稅收弊政。
尤其是在幫耿明辯護時,所引發動盪,遠比宋敏求的小報大得多。可也沒有人說,禁止天下人爭訟。」
張斐鬱悶道:「他到底是來打官司的,還是來幫我宣傳的?」
許芷倩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張斐嘀咕道:「我寧可研究你,也不願去研究他。」
環顧一周,范純仁自問自答道:「就是朝廷明白,如果禁止百姓訴訟,百姓就只能將所有的怨氣就憋在心裡,一旦忍無可忍,就會揭竿而起。
可難道百姓爭訟,為得又是天下,為得不也是自己的利益嗎?不也自私自利嗎?此宋敏求所為,有何區別?
張三憑藉我朝聖上的仁義和寬容,站在這裡大放厥詞,卻又詆毀這一切,真是自掘墳墓,可笑至極,不過我仍願意下回再在公堂上遇見他,因為這就是我大宋的立國之本。
至於說王學士對那活字印刷術之憂。」
范純仁呵呵直笑,「在我看來,那更是無稽之談,世人皆知水火之害,卻始終與水火為伴,引水灌溉,生火煮食,可未曾有人提議為防水火之患,而填河絕火。
只用庸才才會將愚公移山,用在治國之上,真正的賢臣,會用合適政策,將新技術用於治國,利於治國,而非是談之色變,畏之如虎,棄之不用。
在紙張出現的時候,沒有人這麼說過,在筆墨出現之時,亦沒有人這麼說過,自古以來,普天之下,也只有王學士這般擔憂過。
然而,他的擔憂,卻引發了一場更大的動盪,這與他口中所憂,真是自相矛盾,令人費解啊!」
司馬光撫須道:「言之有理。」
王安石雙目睜圓:「呸!甚麼道理,他這只是誇大事實。」
司馬光反問道:「你不是?」
王安石哼道:「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范純仁突然看向趙抃,「宋敏求、李大臨所為之事,就只是將蘇軾在大庭廣眾下的一番言論,記在紙上,然後送於他人觀看。如果說蘇軾不違法,那宋敏求、李大臨根本就不存在造襖書襖言罪。
如果只因引發動盪,而就判決宋敏求、李大臨死刑,那麼也應該判王安石死刑,判司馬光死刑,判張三死刑,判我范純仁死刑。
因為我們在公堂上的言論,所能引發的動盪,一定要勝過那張小報。」
「好!」
「說得好!」
「說得真好!」
門前的讀書人似乎很受感染,激動地振臂高呼。
趙抃沒有制止門前讀書人的歡呼,而是坐在那,沉眉思索,等到院內外都安靜下來,他似乎才回過神來,瞧了瞧,又沉吟半響,突然朗聲道:「其實本官也參與了那場禁止小報的會議,當時也贊成王學士所憂,而且,王學士身為參知政事,此乃其職責所在。
但他顯然輕視了這一張小報,未做出更為周詳的考慮,以至於釀造出更大的動盪,這也違反了我朝的祖宗之法,事為之防,曲為之制。故此本官宣判宋敏求、李大臨無罪。」
蘇軾心中不禁哀嘆一聲,「連宣判的時候都不願意提一下我的名字,真是一點也不尊重我這個被告人。」
言罷,便氣得起身離去。
而門口卻爆發出聲嘶力竭地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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