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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知易行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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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枉為人子,簡直就是畜生不如。」

門口的百姓又議論了起來。

黃永利看在眼裡,是急在心裡,「你休要血口噴人,那宅

子遲早是我的,我為何要急。」

許芷倩冷笑道:「你方才不是說了麼,若賣了宅子,能讓你的買賣更上一層樓,可見你是很迫切的想要那宅子。」

「我!」

黃永利真是有苦說不出。

那是編的,他並不急需錢,他就是嫌棄母親又老又病,不願贍養,他想著,就他一個兒子,那宅子遲早是他的。

李磊心中是叫苦不迭,這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趕忙向梁棟道:「黃母知道兒子要賺錢養家,十分忙碌,不願讓兒子擔心,隱瞞病情,也是人之常情。至於說黃永利急著找人爭訟,那是因為他非常氣憤,他堅信母親絕不會將宅子過戶給劉吳氏,就算母親生他的氣,但她母親還有兩個孫子,哪有奶奶臨終之際,不念著孫子的,可見劉吳氏在撒謊。」

目前珥筆還是習慣於各種狡辯,而不太注重與實證,畢竟賺的錢也不多,哪有那麼多功夫去調查證據。

但他們這一套顯然已經落後了。

「不是劉大嬸在撒謊,而是黃婆婆對她的兒子已經徹底絕望。」

許芷倩向梁棟道:「梁司錄,黃婆婆不是突然一病不起,而是足足病了一兩年,左鄰右舍全都是知道的,而在這期間,黃永利去過次數雖然不多,但如果真的有心,是不可能發現不了的。可見黃永利因利生恨,見死不救。

至於黃婆婆的兩個孫子,也就是黃永利的兩個兒子。雖然根據我朝律法,他們都有繼承權,他們也都是無辜的,畢竟他們都還年幼,不知世事。

但是我朝立法,不僅僅是追求懲惡,更多是為了揚善。如果官府將宅子判給他兩個孫子,等同於判給黃永利,那麼今後人人都不會在乎孝道,反而只會利用自己的兒子來爭奪父母的財產,這絕非朝廷所希望見到的。

故此我在此懇請司錄遵從黃婆婆的遺願,將宅子判給心地善良的劉吳氏,同時也藉此事告誡黃婆婆的兩個孫子萬不可向其父學習,一定好好孝敬父母。」

「說得真好!」

廊道上一名女子,忍不住拍掌叫好。

梁棟皺眉一瞥,正欲拍驚堂木,大門那邊突然又響起陣陣叫罵聲。

「為了一座老宅子,就連母親的命都不顧,這種人可這是該死啊!」

「張三郎說得對,這人真是畜生不如。」

「竟然還要臉拿兩個兒子出來當理由,說不定等他老了之後,他兒子也會這麼對他的。」

門外等候的范純仁,聽到門口百姓的叫罵聲,不禁向張斐道:「看來你的計策成功了。」

張斐笑道:「這是他們自己送上門來的,其實我們並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黃永利是為貪圖宅子而不顧母親,是他自己承認的。」

范純仁問道:「如果讓你來幫黃永利爭訟,你會怎麼做?」

張斐瞧了他一眼,呵呵道:「范司諫是不可能贏的。」

范純仁哦了一聲:「是嗎?」

張斐笑道:「我會讓黃永利的妻子出來爭訟,讓黃永利坦誠錯誤,畢竟他們是求財,又不是要臉。」

范純仁不禁眉頭一皺,他萬萬沒有想到,張斐會出這等招數,罵道:「卑鄙。」

張斐雙手一攤道:「卑鄙又不違法。」

范純仁道:「怎麼不違法,你唆使他妻子在公堂上說謊。」

張斐呵呵笑道:「他妻子也不需要說謊,在堂上也可以將責任再推給黃永利,他們夫妻之間的事,誰又知道呢,這清官難斷家務事。只要公堂上無法證明黃永利不孝,那麼對他就是有利的,這時候他的兩個兒子就能發揮巨大的作用,可能也就是補償劉大嬸百來貫錢。」

范純仁點點頭:「真

是好一個清官難斷家務事。」

如果將黃永利的妻子拉進來,就很難說得清楚,法官也不好斷定究竟是妻子不讓丈夫接母親來住,還是丈夫自己不願意去。

這事就只有他們兩個知道。

只要將責任變得模糊,對黃永利就很有利。

其實李磊也是打這個主意,因為黃永利的作風確實很過分,不過他是希望借宅子來模糊黃永利的責任,同時強調宅子的歸屬,哪知反被對方咬住這一點。

正當這時,李四突然跑了過來,「三哥,許娘子他們出來了。」

張斐抬頭看去,只見許芷倩與青梅走了出來。

范純仁向張斐道:「我先走了。」

「范司諫慢走。」

范純仁走後片刻,許芷倩便快步走了過來。

張斐問道:「怎麼判的?」

許芷倩搖搖頭:「恐怕得等到下午去。」

說著,她又面紅耳赤看著張斐,聲若蚊吟道:「方才真是多虧有你。」

張斐一本正經道:「除以身相許的感謝,其餘的一律不接受,差點就挨了板子。」

許芷倩揚手輕輕拍去,「與你說正經的。」

張斐輕鬆地握住她送來的柔荑,笑道:「說正經的,若不是怕你受打擊太大,我還真不想幫你。」

許芷倩問道:「為何?」

張斐道:「因為你已經將爭訟這個非常專業的工作,變成綠林中的鋤強扶弱。」

許芷倩疑惑道:「這不對嗎?」

「當然不對。」

張斐道:「爭訟只有一個原則,就是維護當事人的利益,你可以只幫弱者,也可以不收錢,但是這個原則是不能變的。」

許芷倩搖搖頭道:「我不大明白。」

張斐道:「就比如這個官司,你從未想過與黃永利去協商,因為你認為黃永利這種人,就應該得到懲罰,是沒有商量的餘地。但事實就是此案鬧上公堂,劉大嬸是要承擔風險的,她可能得到的更少,甚至被人誣告。

你不是一定贏的,你這麼做,就有違維護當事人利益的原則,你只是要想著鋤強扶弱,但客觀來說,這只是你的私慾,而不是劉大嬸所願。也許輸掉官司,可能對你更有幫助。只可惜,我沒狠下心來。」

許芷倩哽咽道:「你現在跟我說,也一樣呀。」

張斐一翻白眼:「什麼一樣,我說過這麼多回,你有聽過麼。」

許芷倩突然眼眶一紅,「這回我聽了。真的。」

張斐見她都快哭了,不禁也嚇得一跳,「怎麼了?」

許芷倩哽咽道:「方才我是真的很害怕,我害怕自己令劉大嬸一無所獲,如果最終官府沒有將宅子判給劉大嬸,劉大嬸就有可能被人告欺詐,要是那樣的話。」

方才上去梁棟和那珥筆李磊一頓組合拳,打得她是不知所措,落於下風的她,內心是完全被恐懼包裹著。

她一直都想著,如果這官司輸了,那劉大嬸可能會被定罪。

她當時害怕極了。

以前她都是跟著張斐上公堂的,有張斐頂在前面,而張斐總是從容不迫,還有心情跟她聊天,她是感受不到這種壓力的。

當她獨自站上公堂,她才感受到這一股壓力,讓她一度喘不過氣來。

張斐輕輕將她拉入懷裡,嘴上卻是懊惱道:「我也真是笨,早就該讓你上堂試試,何必多花唇舌。」

許芷倩直接將頭埋入他懷裡,抽泣道:「你就儘管笑吧,今兒讓你笑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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