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稅與善(2/2)
方田法也不是王安石首創,是仁宗時期,郭諮和孫琳設計出來的,來來回回,幾番施行,朝廷也沒說要廢,但最終又回到原點。
這種涉及到利益的改革,仿佛就存有一個吸力,不管你拉多遠,總能將它給吸回來。
研究歷史的司馬光,對此太清楚了,他其實也沒有把握,改完之後,就一直會這樣執行下去,恰恰相反,他認為過幾年之後,又會變回現在這樣。
對此他是悲觀的。
但就當下而言,王安石是對的,如今地主階級已經是風聲鶴唳,這是絕佳的時機,應該一波推上去,不給他們喘息之機,否則的話,會變得更加艱難。
如今都不用朝廷下旨,那些地主已經在籌備補交白契之稅。
但問題是,白契只是一部分,放在相國寺的土地,放在形勢之家的土地,這些土地要不要繳稅呢?
不交的話,會不會告我們呢?
別說地主,就連皇親國戚,都在考慮這個問題。
已經有不少人在諮詢這事。
白契是肯定違法的,但是放在相國寺,來規避稅收,這在表面上看,是肯定合法的。
張斐剛剛回到家不久,都還沒來得及開慶功宴,馬天豪和陳懋遷便後腳趕到,借相國寺來向他諮詢這個問題。
「真不好說。」
張斐搖搖頭道:「根據我朝律例,形勢之家的免稅土地,是有上限的,而僧道,是需要朝廷發行的度牒,才能夠免稅,朝廷只要收回度牒,那就必須交稅。而度牒也只是針對個人,如果朝廷要告,這官司絕對有得打。」
陳懋遷道:「也就是說,這些土地都得交稅?」
張斐很是納悶道:「我朝農稅,其實是真不算高,每畝地才收一斗米,二位員外,這麼有錢,逃這點稅,至於嗎?」
陳懋遷道:「這你就不懂了吧。」
張斐問道:「願聞其詳。」
「我。」
陳懋遷突然閉嘴不語。
馬天豪大咧咧道:「這裡就咱們三人,有啥是不能說得。」
說著,他又向張斐道:「這農稅確實不高,但只要咱們老老實實交稅,你就等著看吧,這稅肯定是一年比一年交得多。」
陳懋遷點點頭:「那些官吏可非善男信女,個個都是欺軟怕硬,那些一等戶為什麼又會家破人亡,他們可沒有被地主欺負。」
他們跟士大夫還不一樣,他們可處在食物鏈的中層,也極有可能被人吞掉。
張斐道:「你們若依法交稅,若有問題,可以打官司解決。」
馬天豪道:「那豈不是更貴。」
「?」
張斐無言以對。
陳懋遷道:「打官司也很難解決的,就說支移、損耗、折變,這都是有法可依的,但這裡面就是一個無底洞,朝廷若缺錢,真能秉公執法嗎?」
張斐皺眉不語。
馬天豪道:「咱們每年在你們店裡花這麼多錢,你可得幫我們解決這些問題。」
這些問題,張斐哪裡不知道,他研究這場官司,早就研究透徹,他就等著馬天豪這一句話,故作糾結了一番,「如果二位只是擔憂繳納過多的稅,而不是不交稅,那倒是有辦法解決。」
馬天豪忙問道:「什麼辦法?」
張斐道:「慈善。」
「慈善?」
馬天豪一愣。
張斐點點頭,道:「如果你們將土地都給捐出來了,那自然就不用交稅。」
馬天豪呆了半響,鼓著眼道:「你這是什麼主意,這就好比,你怕生病,然後將自己給捅死,倒是不會再生病,但人也死了。」
陳懋遷也是直點頭。
張斐道:「你們捐給相國寺,不也是捐麼。」
陳懋遷低聲道:「那不是捐,那是放,咱們之間是有契約的。」
「行行行!」
張斐道:「我不說捐,那就放出來做慈善。」
這麼隨意嗎?
馬天豪問道:「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張斐道:「這你們還不明白麼,這就跟你們與相國寺的合作一樣,只不過是把相國寺變成一個慈善機構,專門用來做善事,然後你們將土地給存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