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扼殺於搖籃(2/2)
王安石道:「但沒有小報,是不會引起這麼大的風波,朝廷可及早控制,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化。
諸位應該都知道,邸報是如何發布的,要斟字酌句,又經樞密、中書門下的重重檢查,確定無誤後,才能對外發布。
究竟為何如此,各位心裡應該都清楚。
而許寺事一事,恰好說明這一點,如今大家都清楚,許寺事不過是討論中,隨口一提,但經小報一渲染,立刻這麼大危機。」
范純仁道:「可是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這是防不住的。」
「我不是防民之口,我是要確保國家安定。」
王安石道:「我來告訴各位,若不嚴控小報,將會發生什麼事情。國家印刷邸報,那是政務所需,而民間印刷小報,目的是為賺錢,如何能夠掙到錢,就要其內容吸引眼球。
為此,商人必然會誇大事實,危言聳聽,也許前線一場小敗,到小報上面,就會變成,敵軍已經兵臨汴梁,如此才吸引人來購買小報,到時必然會引發恐慌,朝廷百口莫辯,如何是好?」
這番話說出來,司馬光、文彥博等人皆是沉思不語。
他們也漸漸醒悟過來,這確實好像有些玩過頭了。
王安石又繼續道:「我這不是說正版書鋪有罪,我也並沒有說要查封正版書鋪,我只是讓正版書鋪先停止印發,等朝廷商量出結果再說。而且,我也非如外界所言,怕輸了文章,如果真要比的,我們都用邸報發布,只要不會危及到國家安定,發多少都行,怎麼比都行。」
陳昇之立刻站出來道:「陛下,王學士言之有理,輿論方面還是要加以管控,雖說目前正版書鋪所刊登的文章,還算是有可取之處,但就怕有奸人借小報,擾亂國家安定。」
趙頊稍稍點了下頭。
司馬光卻道:「話雖如此,但是范司諫說得也有道理,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如果朝廷突然下令,禁止小報,讀書人不理解,這可能會引發更大危機,還是要慎重處理。」
趙頊問道:「卿有何看法?」
司馬光道:「我認為不應該一刀切,可以禁止小報刊登任何有關時政的消息,但坊間之事,還是應該允許他們刊登在小報上,供人娛樂。」
王安石猶豫了一會兒,道:「這麼做也不是不行,但必須要經朝廷審查,才能開辦小報,否則的話,到時就是發布虛假消息,引發混亂,朝廷想就是懲罰了那些人,也無濟於事,畢竟後果已經釀成。」
司馬光點了點頭。
趙頊非常爽快道:「此事就交由二位去處理吧。」
他也心虛,畢竟他也是幕後元兇之一,在這事上面,他不能有任何態度,他的這些臣子都太精明了,一絲疏忽,都有可能被他們發現。
會議結束之後,司馬光一把拉住王安石,低聲道:「伱這是害怕小報對你的新法不利。」
雖然在殿上,他沒有反對,但他也一定要點破王安石的小心思,免得王安石認為自己被忽悠了。
王安石笑道:「光應付你,我就已經很頭疼了,哪裡還騰的出手,去對付那小報。若君實願意支持我,那仍由他發,我也不怕。」
司馬光哼道:「就你這性格,好事也會讓你弄成壞事,我才不支持你。」
王安石呵呵道:「你性格穩重,就一條律例,你愣是拖到現在,還未發布,我要是能活三百歲,那我一定效仿你。」
司馬光道:「治國哪有追求快慢一說。」
王安石道:「病人死了,你就是研製再好的良藥,也無濟於事。治不好病人,就是庸醫啊。呵呵告辭。」
說完,就溜了。
司馬光一臉不屑地嘀咕道:「那也比治死病人要強。」
王安石出得皇宮,便去找到張斐,告訴張斐,是他下得令,同時讓張斐先停止印發小報,必須要申請之後,才能夠繼續印發小報。
「你不會怪我吧?」
王安石瞅著張斐,問道。
張斐一臉委屈道:「不會。」
王安石呵呵道:「你怪我也無妨,到時你就知道,我這是為你好。」
張斐立刻道:「說到為我好,那我得斗膽問一句,好在哪裡?」
王安石道:「如果朝廷不加以控制,而小報又盛行於你的正版書鋪,一旦小報出問題,不管是不是你發的,你都會被牽連進去,如果事情非常嚴重,你可能還得負刑事責任。」
張斐道:「是不是真的,王大學士不會是在嚇唬我的吧?我可是張大珥筆。」
王安石哼道:「還用得著我來嚇唬你嗎?你岳父不就是這小報的受害者嗎?你當時以毒攻毒,我也是支持的,但真正要避免這事,還是要進行管控,這毒藥用多了,可是會反噬自身的。」
張斐點點頭道:「行,今後我就發點寡婦間的趣聞。」
「嘖!」王安石皺眉看著這小子。
「哦不。」
張斐咳得一聲:「不是寡婦,是歌妓,這總行吧。」
王安石點點頭,「發點無傷大雅的消息,我自不會管你,交稅就行。」
張斐道:「就怕交不了太多,辜負了王大學士的期望。」
王安石呵呵一笑:「積少成多嗎。」
王安石走後,趙頊立刻就派人來悄悄約見張斐。
將之前那番廷議,告知張斐。
張斐聽得是連連點頭:「真不愧是王大學士,竟然將司馬大學士他們都說服了。」
這話絕對是發自肺腑,因為他知道,王安石不是在危言聳聽,只不過他沒有料到,王安石竟然預見到這一步。
趙頊笑道:「你這輿論操縱的伎倆,玩得是花哨,但終究還是瞞不過朕的大臣啊!呵呵。」
之前張斐吹過牛皮的,趙頊當時就不信,如今證明自己是對的,故此趕緊叫張斐來,揶揄他幾句。
張斐微微一怔,笑道:「陛下,我可還未輸啊。」
趙頊驚訝道:「連司馬君實都支持,你是不可能贏得了。」
張斐笑道:「陛下還別不信,王大學士的想法是對的,這確實是要防著,但是他的做法是大錯特錯,他根本就不會玩這輿論,七日之內,王大學士必定因此事焦頭爛額。」
趙頊立刻問道:「你想幹什麼?」
張斐舉起雙手:「我什麼都不干,就在家休息。」
趙頊搖頭道:「朕不信。」
張斐呵呵道:「那不妨賭點什麼。」
趙頊也是二十出頭,血氣方剛,馬上回應道:「隨便你,你說賭什麼?」
張斐想了想,「陛下這麼缺錢,就別賭錢了。」
看不起誰呢。趙頊惱怒道:「朕就是再缺錢,也比你有錢。」
張斐五指一張:「五千貫。剛好我想買間宅子。」
趙頊哼道:「你這宅子只怕是買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