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變本加利(1/2)
不但補上,還要支付利息?
張斐的此番高論,愣是把元絳給驚的目瞪口呆。
原來元絳來河中府之前,也做了功課,意識到這鹽鈔超發,是一個隱患,這麼玩下去,商人肯定就不幹了,范祥那套就很難維持下去,他覺得也應該想辦法彌補,但是這財政又吃緊,他為此也很傷腦筋。
而他此番前來,真是滿懷期待,因為他也知道,張斐也曾在京城玩過一把鹽鈔,而且非常成功,他認為張斐必然是想到辦法,可哪裡知道,張斐的辦法竟然是要反其道而行,變本加利。
這。
「張庭長。」
元絳咳得兩聲,「這財政本就困難,還要支付利息,豈不是雪上加霜,朝廷也不可嫩個會答應的。」
張斐不答反問道:「元學士以為超發鹽鈔的行為,是否妥當?」
元絳搖搖頭道:「當然不妥,若是鹽鈔換不到所承諾的鹽,這久而久之,鹽法必將敗壞,朝廷又只能重新回到老路上,徭役百姓來製鹽、運鹽。」
張斐笑著點點頭道:「可見這信用才是最重要的,如今朝廷已經是理虧在前,就情理而言,也理應給予補償,如此才能夠重新換取那些商人的信任,才能夠繼續維持西北軍費。
至於說,這雪上加霜麼,其實也是不見得,至少不用馬上拿出一大筆錢來,目前只需要支付利息,本金是一兩年,或者三四年才還。」
元絳立刻道:「這就是寅吃卯糧,亦非長久之計。」
張斐道:「寅吃卯糧的前提,是在於我們的財政一直都得不到好轉,如果我們的財政能夠持續增長,那這點點利息也就算不得什麼。買賣人借錢周轉,不也是這麼回事麼,我們雖然支付了利息,但我們卻贏得光陰。」
元絳問道:「可是你有把握未來財政能夠得到好轉嗎?」
張斐搖搖頭道:「這與把握無關,而是我們的職責所在,我們奉命來此,不就是為了扭轉財政上的頹勢麼?如果我們沒有信心,那我們來此作甚,但如果有信心,又為何擔憂。」
元絳可也是久經沙場,豈會被張斐這麼給湖弄住,他捋了捋鬍鬚,「話雖如此,但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啊!」
張斐道:「可是據我所知,若遇橫禍,朝廷也就只能增稅、徭役,然後就變成官逼民反,又得出兵鎮壓,這才是真正的雪上加霜,屋漏偏逢連夜雨。如漢朝、隋朝、唐朝可都有這種情況,難道這會比借債更好嗎?」
元絳當即無言以對。
儒家思想有一個很重要的觀點,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這話放在平時也就是口嗨一下,拍拍馬屁,但真的要命的時刻,這句話就立刻會變成律法。
這個思想就是支持暴政的基礎。
全都是我的。
太平盛世,我可以分給你們一些,可當我有困難時,我就能夠全部收回來,這就有了增稅,攤派,等等苛捐雜稅。
但事實已經證明,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十家有九家都是倒在這上面的,還有那麼一家,必然是遇到天選之人。
張斐又趁熱打鐵道:「元學士,這信用要比金錢更為可貴,也更難獲取,可一旦建立信用來,不管是國家,還是個人,都將受益無窮。
一旦百姓相信這鹽鈔能夠獲取利息,能夠增長財富,他們會不會去急於兌換本金?銅錢放在家裡,是不會增長的,也會就會變成長久持有。並且還能夠用於交易,這比拿著一大箱銅錢去支付,可是要輕鬆得多啊!
其次,如今我們發的鹽鈔,是隨時能夠兌換鹽,以至於超發之後,他們都來兌換,而官府根本就拿不出足夠多的鹽來,以至於鹽鈔的價值不斷下降。
但是這債務不同,債務是具有時效性,官府就可以給予合理安排,每年支付一批,如此就不會面對現在的窘境。
最後,如今鹽鈔超發,主要是因為財政困難,然而,超發鹽鈔,至少比頒布苛捐雜稅法要好,誰還沒個應急之需,通常也就是借錢,人可以借,朝廷當然也可以借,一旦我們建立起信用來,便在可急需錢時,發放債務,等度過難關,再慢慢還錢。
這話說回來,其實債務也不算是壞事,至少能夠促使朝廷去節省開支,而不是說,有了錢就肆意揮霍,等沒錢的時候,就想盡辦法增稅,此才非長久之計。」
元絳聽得稍稍點頭,開始有些心動了。
他可是翰林院為數不多支持王安石的大學士,可見他也是非常信任理財學問的,他是很快就能夠領悟其中奧妙。
張斐打量著元絳的神情,又道:「當然,這只是一次嘗試,用於重新建立官府的信用,目前所超發的鹽鈔,其實並不是很多,如果分攤到三年之內,這並不會給官府造成很大的負擔。」
元絳瞧他一眼,不禁問道:「那不知張庭長打算怎麼做?」
張斐道:「目前據我所知,那些商人可能會找茶食人起訴官府,並且會索要利息,就司法而言,這也是屬於契約糾紛。我的想法由皇庭出面調解此桉,讓你們雙方私下達成和解。」
「私下?」
「對。元學士認為不妥嗎?」
張斐謹慎地問道。
元絳目光閃了閃,突然問道:「為何不直接開庭審理?」
張斐訕訕一笑,道:「上回我就已經判官府違約,如果這馬上又判官府違約,這不但會給官府造成不太好的影響,同時也會得罪更多人,給人一種河中府就是我皇庭說了算的錯覺。
而且,根據我的調查,此次訴訟並非是有人蓄意藉此來刁難我的,我也不想讓皇庭顯得咄咄逼人,畢竟我不是來與他們作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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