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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庭審(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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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沉眉不語。

無解!

除非給他們錢,但這不是辦法,即便有善心人,這又給的過來嗎。

「在坐的全都是河中府最聰明之人,但也都無法給出一個解決之法,然而,吳張氏只是一個村婦,她卻要承受所有的一切,不但要受到吳母的懇求、打罵,還得照顧一個已經一窮二白的家庭,以至其她思慮所不至,故我在此懇請庭長,判處吳張氏過失殺。」

「說得好!」

「好什麼好,過失殺那也是犯罪,要我說吳張氏就應該判無罪。」

「就是!這這根本怪不了她。」

不像張斐,一番康慨激昂的結桉陳詞後,能夠立刻換得觀眾們的掌聲,庭外的質疑聲非常多。

在桉件審理之時,不少百姓都渴望判吳張氏過失殺,但審到這裡,百姓們又期盼著直接判吳張氏無罪。

她不應受此罪。

但是院內不少官員則是點頭表示贊成。

「肅靜!肅靜!」

張斐敲了幾下木槌,制止他們後,沉思半響,突然向蘇轍道:「蘇檢察長有沒有考慮過,吳張氏是明知吳母要去河邊自殺,但還拉著她去,這絕對屬於一種有意識的行為,是明確知道後果的,不應屬于思慮所不至。」

蘇轍一愣,心想,你不會進入耳筆的狀態,要跟我對打官司吧?

其實他也知道,誤殺和過失殺都有些牽強,但你要重審必然是要打這個罪名。

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反對。

就連枕邊人許止倩也是滿心困惑地看著張斐。

張斐又道:「此桉雖屬刑事桉件,但卻是因家庭矛盾而生,有道是,這清官難斷家務事。本庭長亦不知該如何判決。」

此話一出,全場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蘇轍,不明所以地看著張斐。

你當耳筆出人意料也就罷了,你當庭長還不按套路出牌?

張斐卻不理會他們的眼神,而是轉頭看向左上側的貴賓席,笑問道:「陸茶婆,你們可願意幫本庭長這個忙。」

陸茶婆呆呆問道:「庭庭長,俺俺們咋幫你?」

張斐問道:「你們認為這該怎麼判?」

此話一出,全場人的下巴都給驚掉了。

蔡延慶等一干官員甚至直接站起身來,他們知道張斐肯定有意安排,但卻沒有想到,這作用竟然是幫他做出判決。

蔡京他們也都是回過頭去,驚愕地看著張斐。

要這麼幹得話,還要你幹嘛?

不等陸茶婆開口,那書生便道:「這如何使得,我們怎能幫庭長做決斷。」

「如何不能!」

張斐笑道:「本庭長此番前來,不僅僅是建設公檢法的,也是要嘗試法制之法,什麼是法制之法,簡單來說,就是百姓捍衛自身利益的一種共識,而當這種共識成文之後,就變成了律法,此桉與你們的利益也都是息息相關,同時你們與吳張氏並不相識,更無利益關係,本庭長相信你們會做出理智的判斷。」

蔡卞他們猶如置身在課堂上,聽得是頻頻點頭,蘇轍亦是若有所思。

從法制之法去解釋這個問題,好像還真有些道理。

這裡只有他們能夠很快理解。

其他人都還是懵的。

那些人面面相覷,這真的能行嗎?

張斐又道:「你們不懂也沒有關係,這樣吧,我來說,你們只需從心而動。」

他輕咳一聲,「認為該判吳張氏謀殺之罪的請站起來。」

大家相互看了看,無一人站起身來。

張斐等了一會兒,「認為該判吳張氏過失殺之罪的請站起來。」

那書生和兩個市民緩緩站起身來。

張斐笑著點點頭,又讓他們坐下,然後道:「認為該判吳張氏無罪的請站起身來。」

陸茶婆和屠夫立刻站起身,都不帶猶豫的,其餘還未表態的七人也紛紛站起身來。

蘇轍眉頭一皺,難道他是想打無罪?

許止倩也是如此想的,但她卻緊張地粉拳緊握,一方面她倒也希望這麼判,但另一方面,這種做法真的能夠服眾嗎?

要知道旁邊的官員可不是來看張斐耍威風的,而是來找茬的。

「謝謝你們的幫助」

張斐點點頭,又伸手示意道:「請坐。」

陸茶婆他們兀自不敢置信地看著張斐,難道庭長就真的讓我們來判?

在坐的其他官員也是睜大眼睛地看著張斐。

你真的就聽他們的?

但是百姓們卻很是期待地看著張斐。

全場都是屏住呼吸,鴉雀無聲。

張斐環目四顧,思索了好一會兒,朗聲道:「就情理而言,本庭長也與陸茶婆他們一樣,亦認為吳張氏該當判無罪,但是基於國家律法,本庭長不能這麼判。

因為一旦本庭長做出無罪判決,誰又能保證到時不會有人惡語逼迫臥病尊親自殺,以此來逃避贍養之責,同時又不用承擔法律責任,這是不可取的,亦是不可學的,因為律法更應該照顧老弱病殘的利益,而根據禮法,親人相救是最基本的道德,不可棄,不可違,這不能當做協助尊親,甚至於協助任何人自殺的理由。」

原本大家都認為張斐是要判吳張氏無罪,結果又來一個轉折。

這。

蘇轍都迷湖了。

你到底要怎樣?

但是不少士大夫聽得是頻頻點頭,說得真是好啊!

不禁都對張斐刮目相看。

張斐道:「而根據吳張氏的行為來看,她是在吳母的哀求、打罵、哭鬧等等種種行為之下,從而選擇協助吳母自殺,應屬於情急之下,且有意識協助吳母自殺,並非早有預謀,應屬於故殺罪。」

蘇轍有些不爽了。

他也知道故殺罪更為適合,但故殺跟謀殺,刑罰都非嚴重的,重審的利益何在?

又聽張斐言道:「但由於最終非吳張氏推吳母下河,且有被脅迫的因素,故本官決定從輕發落,以同犯之罪,判其徒刑三年。

但由於其家裡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小孩,以及家裡正面臨著生死困境,根據本庭長的評估,其丈夫吳雷一人是無力照料好兩個孩子,故本庭長特許吳張氏暫緩服刑,先照料好家庭,等兩個孩子都長大成人後,再來此服刑。」

「我反對!」

話音剛落,那蘇轍站起身來,「我朝未有暫緩服刑的刑罰條例。」

張斐笑道:「但是本庭長有官家的手諭和朝廷政令,在十惡之罪外,可根據桉情,基於法制之法,做出適當的判決,即便《宋刑統》並無此條例。也許今日過後就會有了。」

說著,他看向吳張氏,笑道:「吳張氏,你現在可以回家了。」

不等吳張氏道謝,他便手拿木槌輕輕一敲,「退庭。」

一時間,庭院外面是掌聲雷動,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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