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2/2)
張斐苦笑道:「韋通判所言,正是此桉最難之處,我深知鹽政對於財政的重要性,我不能使得鹽法作廢,故此我並沒有判定販賣私鹽合法,我只是判定官府違約在先,故此黃桐所售之鹽不算私鹽。但如果官府沒有違約的話,那麼黃桐所為就屬販賣私鹽,此次判決並沒有改變什麼。」
韋應方頓時有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這他早就想到了,故此他才導演了這麼一齣戲,讓是皇庭判也不對,不判也不對。
可結果卻砸在了自己腳背上。
想哭!
難受!
一旁的何春林就忍不住了,氣氛道:「張庭長說得倒是輕巧,但是張庭長可知道管理鹽政之難,這鹽不管存在哪裡,都會有損耗的,我們交不了差,就得我們自己補上,你這不是成心刁難我們嗎?」
他是最惱火的,這等於是司法干涉鹽政,今後幹什麼都得小心翼翼,關鍵那些鹽戶今後也不一定會聽他們的,這邊有皇庭撐腰,就不是要剝削、壓榨。
工作的困難大大增加。
張斐趕忙解釋道:「我當然知道何鹽監的難處,故此我才讓官府寫清楚明白,將責任都劃分清楚,現在的問題是,許多鹽和錢都無法追蹤。」
何春林冷冷一笑,「張庭長認為是本官貪了嗎?」
張斐突然神色一變,澹澹道:「首先,本庭長只看證據,從不去揣測,目前沒有證據證明何鹽監有貪污受賄的行為。其次,何鹽監這是在威脅本庭長嗎?」
「不敢!」
何春林道:「何某又怎敢威脅張庭長,只是這鹽到時收不上來,朝廷怪罪下來!」
「這一點何鹽監大可放心。」
張斐笑道:「是絕不會怪罪到我頭上的。」
何春林錯愕道:「你憑什麼這麼認為?」
張斐呵呵道:「我又不管理鹽政,這收不上來鹽,跟我有什麼關係,這好比說,皇庭誤判一個桉子,朝廷怎麼也不會怪罪到何鹽監頭上去。」
說到這裡,他稍稍一頓,「此外!我本不想來這裡當庭長的,是官家和那些參知政事非得讓我來,因為沒有第二個合適的人選。
但是鹽監這種職位,我相信很多人都會搶著來干,何鹽監要是收不來鹽,朝廷換個人就是了,也沒什麼好怪罪的,有道是,能者居之。」
言外之意,你要不爽,你可以不干,你這種人,隨便一抓一大把,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
何春林倏然起身。
「二位稍安勿躁!」
韋應方也趕忙起身,攔在二人中間,又道:「張庭長勿怪,其實許多事並非張庭長想像得那麼簡單,這個判決的確會給何鹽監帶來一些麻煩。」
張斐也委屈道:「韋通判,其實我已經很體諒鹽官們的不容易,我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我不想去計較之前的事,只有這麼判決,才能夠繼續維持鹽政的良好運轉,不至於改變當下的一切。
但是體諒是要相互的,如果我的善意換來僅僅是責問,下回那我就不會費盡心思,絞盡腦汁,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何春林眼中閃過一抹懼色。
韋應方趕忙道:「是是是,多謝張庭長的一番良苦用心,我們會想辦法去完善制度,儘量不給張庭長添麻煩。」
「多謝韋通判體諒。」
張斐拱拱手,又是嘆道:「真是不知道哪個死媽的王八蛋搞的鬼。」
韋應方嘴角抽搐了下,這個庭長真是不一般,出口成髒,而且直接罵父母,真不愧是耳筆出身。嘴上卻試探道:「張庭長認為這是有人蓄意為之?」
張斐點點頭道:「肯定是的,那些鹽戶販賣私鹽,又不是一天兩天,也沒有看他們去官府通風報信,我一來就遇到這事,肯定有人故意要離間我們皇庭與鹽官的關係。」
韋應方忙問道:「既然如此,張庭長為何不調查那些通風報信之人。」
張斐道:「這沒法調查,理論上來說,他是在幫助警署執法,即便是有人蓄意為之,那也不算是違法。」
韋應方稍稍點頭,「如此想來,還真是如此,看來這只是一個誤會。」
張斐笑道:「韋通判能這麼想,那是最好了。」
「好在如今誤會已經說清楚了。」韋應方笑著點點頭,又拱手道:「那我們就不再打擾張庭長,告辭了。」
「慢走!」
他們走後,許止倩便走上前來,哼道:「想不到他們還能如此理直氣壯,早知如此,當時就應該打破砂鍋問到底。」
張斐瞧她一眼,苦笑道:「這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真是撕破臉,那只會是兩敗俱傷。」
正當這時,李四突然走了過來,道:「三哥,元大學士來了。」
張斐笑道:「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漁翁來了。」
後堂。
夫妻兩來到後堂,只見一個五十來歲,身著樸素,氣度非凡的文士坐在裡面,「下官張三見過元大學士。」
這文士正是元絳。
元絳趕忙起身,拱手回得一禮,呵呵道:「我這一來,張庭長就為元某送上這麼一份大禮,元某真是感激不盡啊!多謝!多謝!」
這樂得是嘴都合不攏了。
張斐笑道:「也許元學士不應該感謝我,畢竟此桉的始作俑者,是另有他人。」
元絳聽罷,不禁撫須大笑,「但他們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