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三冗第一戰(八)(2/2)
張斐又繼續問道:「元學士搖頭,是不是代表著,檢察院方面展示的證據,都是事實,官府的確拖欠、剋扣這五百名士兵的軍餉。」
說到這裡,他低頭看了眼,對著念道:「其數額達到九千四百三十七貫六百九十一錢。」
元絳點點頭道:「是的。」
張斐又問道:「元學士初到河中府,對這情況真的了解嗎?」
元絳道:「本官也有查過,這個數目沒有錯。」
這些數目當然不會有錯,且證據非常齊全,因為這就是軍營和轉運司提供的,這是不可能出錯的。
官府就是要皇庭判,你敢讓朝廷出血嗎?
張斐又問道:「那元學士可有查過,為什麼官府要拖欠、剋扣士兵們的軍餉?」
元絳道:「因為朝廷財政困哪,難以支付這麼多軍餉。」
張斐問道:「不知朝廷可有償還的計劃?」
元絳搖搖頭道:「沒有。」
張斐問道:「所以朝廷打算賴帳?」
此話一出,庭院內外都傻了。
你不代表朝廷嗎?
這政法分離,真的就這麼徹底嗎?
元絳道:「這本官也不知道,因為撥多少軍費,都是三司決定的。」
張斐笑著點點頭道:「這我也知道。但是可有人將剋扣、拖欠軍餉的事,上報給三司?」
元絳當即神情一滯,旋即又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據我所知,沒沒有。」
張斐又問道:「是因為大家都認為三司一定會賴帳嗎?」
元絳搖搖頭道:「當然不是。」
張斐繼續問道:「那為什麼不上報?」
「?」
「元學士認為這算不算是一種失職行為?」
「?」
隨你怎麼問,老子不說了。
這天就沒法聊了。
自古以來,不都是如此嗎?
要將錢都給了他們,公款吃喝上哪報銷?
張斐等了半響,見元絳已經入定了,也不勉強,笑道:「多謝元學士出庭作證。」
元絳趕緊起身熘了。
庭院外適時響起一陣噓聲。
砰砰砰!
張斐連敲幾下木槌,等到安靜下來後,他才朗聲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律法是如此規定的,道德亦是如此規定的。
聖人云,人無信不立,業無信不興,國無信則衰。故此千萬別小看,這只是區區幾千貫,一旦國家失去信譽,這必然是一個國家衰敗的開始。
本庭長非常理解目前朝廷財政的困難之處,也非常清楚,朝廷暫時確實無法支出這麼多軍費。
其實這都是很稀鬆平常之事,誰家還沒個難事。但是令本庭長非常不滿的是,官府方面竟然對此毫無應對。本庭長所看到的就是官府不以為意,不當回事,就是想要賴帳。
這好像也不是儒家思想所提倡的啊!本庭長不知儒家思想是否寬容到這種地步,但是律法是絕對不允許的。
故此,經本庭長審查,此桉證據確鑿,官府必須補足這五百名士兵所拖欠、剋扣的軍餉,並且每人還要支付一貫錢的利息,以及針對官府的消極行為,罰其五百貫。」
話音未落,庭院內外就響起一陣譁然之聲。
官老爺們不禁睜大雙眼,震驚地看著張斐。
大哥!這特麼是一個陷阱啊!
你至於這麼用力去踩嗎?
他鼓舞士兵去告狀,就是篤定皇庭不敢判,因為朝廷是不會賠的呀。
但是他們沒有想到,皇庭不但敢判,還判了利息和罰金。
這。
我們官府就不要面子嗎?
硬氣之後,張斐話鋒一轉:「不過鑑於朝廷目前財政困難,實在是拿不出多餘的錢來,故此本庭長允許朝廷暫不支付賠償,但必須要在一個月內,給出一個賠償計劃。」
「你憑什麼。」
但見一個老夫子站起身來,「你不過就是一個耳筆,憑什麼對官府進行判決,這是誰給你的權力。要賠你自個去賠,我們才不會搭理你。」
說完,那老夫子拂袖朝著大門走去。
「等會!」
張斐突然喊道。
立刻兩名庭警攔住那老夫子的去路。
老夫子回過頭去,怒視著張斐,「怎麼?你還敢抓老夫不成?你知不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
張斐道:「我只知道你現在藐視皇庭,本庭長判你收監七日,可交贖銅五十貫抵償。」
「你。」
「拿下!」
那兩名庭警立刻上去,輕輕擒住那老夫子。
老夫子都呆了。
在河中府的地界,還有人敢抓老夫?
「張庭長。」
「怎麼?你也想進去作伴嗎?」
張斐偏頭看向韋應方。
韋應方頓時童孔聚縮。
我特麼是一個通判,你你也敢抓?
其他官員也都是目瞪口呆。
一直以來,張斐雖然可恨,但也從未針對過他們,且是非常寬容的,今日張斐突然發狠,令他們都嚇到了。
張斐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環目四顧,「我奉勸各位,不要嘗試在皇庭裡面挑戰律法,因為你們都不夠資格。」
說罷,他拿起木槌來,但就是不敲。
給你們挑釁的機會。
來啊!
試試啊!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都凝固了。
蔡卞、陳琪他們都是異常緊張,這不是預計之中。
等了好半響,始終沒有人出聲,張斐這才落槌,「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