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鹽鈔糾紛(中)(2/2)
何春林點點頭。
張斐問道:「不知當時為何要打破范提刑所定下的規則?」
何春林立刻道:「這其實也與那些商人有關。」
他這回也是有備而來的。
張斐問道:「此話怎講?」
何春林道:「最初的時候,商人一般在邊州用錢換得鹽鈔,然後就會去到解州的鹽池兌換鹽,然後出售到各地,但是後來有商人喜歡囤積鹽鈔,待價而沽。
這鹽鈔不換鹽,導致這鹽池的鹽積累的越來越多,等到薛發運使來了之後,很快就發現了這個現象,於是就開始超發鹽鈔,出售掉鹽池所存的鹽。
後來薛發運使又將鹽政和馬政結合在一起,用鹽利去買馬,將之前的牧場租給那些無地農夫,同時又免除涉及養馬、製鹽等上千人得勞役,以及為朝廷節省十餘萬貫的養馬支出,只不過租地這部分財政是算在地方官府裡面,因為當時河中府的財政也非常缺錢。」
聽到這裡,百姓皆是神情動容。
原來是委屈了鹽商,讓咱們獲利,那那到底是件好事。
可可是別改回去了呀!
念及至此,這心裡又是忐忑不安。
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支持誰。
張斐點點頭,道:「何鹽監請繼續。」
何春林道:「在鹽池的庫存消耗之後,又開始承擔買馬的費用,鹽鈔的超發就並沒有減少,反而由於當時西北發生戰事,鹽鈔發行量還在進一步增加。
導致三年前,鹽池一度兌換不出鹽來,許多鈔商則是低價出售鹽鈔,而當時最低價格到兩貫五百錢,故此薛發運使吩咐我們,一張鹽鈔只能兌換一百二十斤左右。」
蘇轍聽得眉頭一皺,低聲向陳琪道:「方才那段朝北說鹽鈔若只能兌換一百二十斤鹽,將會賠得血本無歸。」
陳琪道:「那倒也不至於血本無歸。」
蘇轍道:「你還沒有聽出來麼,有些鹽商願意低價出售,但也有鹽商不願意。」
陳琪眉頭一皺,道:「檢察長的意思是,有人獲取鹽鈔的成本非常低。」
蘇轍點點頭道:「正是如此,雖然朝廷有非常完善的發行制度,但也不是說完美無缺,鹽鈔到底只是一張紙,這比獲取兩百斤鹽可是要簡單得多,肯定有人能夠輕易得到鹽鈔,我們今後可得要盯緊此事。」
陳琪道:「這還得派人去邊州調查。」
蘇轍道:「只要在陝西路的範圍內,我們檢察院都有檢察權。」
又聽張斐問道:「既然薛發運使吩咐你們一張鹽鈔只能兌換一百二十斤左右的鹽,那麼他為什麼不直接下達政令,公告百姓。」
「這個這個我也不大清楚。」何春林搖搖頭道。
官府也是要臉面的,直接規定的話,這個顯然是說不過去,最好的方式,就是印發小鈔,替代舊鈔,從這裡讓鈔貶值。
當時薛向本是打算直接規定只認小鈔,但由於遇到一些阻力,同時鹽商鬧得也厲害,暫時官府也需要商人販鹽,故此薛向給他們一些時日去換。
在坐的不少官員都是嗤之以鼻,他們都屬於保守派的,非常不支持薛向這種玩法。
這擺明就是搶錢,與民爭利。
但真正會理財的,一旦外面出現鈔商,其實是可以超發,但一定要避免引發恐慌,發生擠兌就糟糕了。
薛向也是沒有辦法,這朝廷逼著他拿錢,而下面一批官員又不爽他,私下放風出去,上下夾擊,他就只能拖著。
後來他一調任,立刻暴雷,鹽鈔的問題是越滾越大。
在歷史上,神宗皇帝為了保護這個鹽法,還是出錢兜底,但那也是因為王安石變法,令國庫變得充盈。
張斐也沒有追問,這在以前是正常的,瞧了眼文桉,又問道:「不知如今官府每年發行多少鹽鈔?」
何春林是遲疑不語。
張斐問道:「這不是公開的嗎?」
何春林搖搖頭。
張斐道:「所以除官府之外,無人知道到底印發了多少鹽鈔?」
何春林點點頭。
這個印發量,只往上報,不對外公開。
朝廷還是能夠查到具體帳目的。
但是大多數鹽商都不知曉,百姓就更加一無所知。
張斐又低頭瞧了眼,道:「根據我們皇庭所查,去年官府印發價值兩百三十萬貫的鹽鈔。不知是否?」
何春林點了點頭。
張斐又道:「目前這鹽鈔發行的數量是誰來定?」
何春林思忖少許,道:「原本是根據鹽池的產量來定,但是目前應該是根據西北軍費需求來定。」
其實目前沒有一個規定,就是解鹽使自己看著辦,但這玩意容易上癮,只會不斷增加,而不會減少,因為花錢的人由奢入儉難。
何春林當然是往軍費上面引,將軍方都給拉進來。
你判賠錢,就減少軍費。
「最後一個問題。」
張斐問道:「官府目前是否有能力,以規定的量去兌換那些鹽鈔。」
何春林想都沒有想,直接搖頭道:「沒有!」
張斐笑問道:「何鹽監為何回答的任地篤定,莫不是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少鹽鈔?」
何春林忙道:「具體我也不知道,但我估計至少也有上百萬貫的鹽鈔在外面,關鍵目前河中府的財政也是比較拮据,同時還肩負軍費和馬政,去年都還有向朝廷匯報這情況,希望朝廷給予一些補助,故此是肯定拿不出多餘的錢來。」
「我知道了!」
張斐笑著點點頭,又抬頭看去,「原告和檢察院有問題要問嗎?」
李敏直接搖搖頭。
對方並沒有狡辯什麼,擺明就是賴。
蘇轍卻站起來道:「我們檢察院需要何鹽監提供相關證據,證明他方才說過的話。」
「這是應該的。」張斐點點頭,又向何春林道:「因為這事關朝廷利益,檢察院必須要檢察相關證據,以免朝廷利益受損,到時就勞煩何鹽監向檢察院提供相關證據。」
何春林點了點頭,暗想,這檢察院似乎比皇庭更加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