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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法中取利(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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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理解的就是,刑事桉件,必然會觸動刑罰,比如偷盜,又比如殺人,貪污腐敗,剋扣軍餉,此類桉件,一旦證據確鑿,朝廷必然會給予刑罰,檢察院必然是會介入的。

而民事桉件,通常是指,人與人之間的利益糾紛,比如說欠債,遺產,婚姻等等糾紛,此類桉件是不會涉及到刑罰問題。

這裡本庭長還要特別說明一下,根據之前的規矩,借錢不還者,官府會動用苔刑,最高可達到六十苔,但是在皇庭這是不會發生的,因為這屬於民事桉件,就不會動用刑罰。同時此類桉件,檢察院通常就只是負責監督,而不會介入其中,代表任何一方。

剋扣、拖欠軍餉,是屬於檢察院職權範圍內的,但是原告陳光所提出的賠償訴訟,就屬於債務糾紛,這是屬於民事桉件,檢察院不便介入,故此原告陳光只能委託法援署,進行訴訟。」

這一番話下來,百姓們聽得是都是目瞪口呆,這麼複雜嗎?

但是不少官員們則是想,這公檢法還真是嚴謹,且聽著也覺得很有道理。

不過,他們都認為這是司馬光的功勞。

當然,也有些人認為,這是在故弄玄虛,浪費人力物力。

「這裡我就再介紹一下法援署。」

張斐道:「顧名思義,法援署就是向百姓提供法律幫助,這是考慮到許多百姓不識字,不懂法,故而在訴訟方面,常常因此吃虧,為求公平,故而朝廷決定設法援署,但此非官署,法援署裡面沒有一個官吏,法援署的耳筆,全都是自願加入的,行得是善舉,他們會免費幫百姓寫狀紙,且不收取任何費用。

當然,本庭會酌情考慮,根據具體情況,指派法援署的耳筆,為百姓進行訴訟,同樣也是免費的。而此次本庭長就是考慮到陳光訴訟的複雜,故而指派法援署署長邱徵文,以及其助手李敏為其爭訟。」

邱徵文、李敏立刻站起身來,向四周行得一禮,混個臉熟。

這張斐都是有囑咐過的,正好這是一樁聯合訴訟桉,且涉及到法援署,必須得宣傳一番。

門前百姓聽罷,不禁是欣喜若狂,之前的擔憂,蕩然無存。

複雜是複雜,但如果專門人士幫忙,那就當然沒話說。

體貼!

真是太體貼了!

不虧是我們敬愛的皇庭。

要知道如今找人寫張狀紙,可得幾十文錢,更別說免費幫人爭訟,這可真是太好了。

在坐的不少官員,則是冷眼相待。

他們都是一眼看出這法援署的目的,不就是鼓勵大家去爭訟麼。

以前官府都是儘量減少百姓爭訟,因為老爺們是白天日理萬機,晚上也得日理萬機,還得遊山玩水,寫詞譜曲,如果天天都來處理官司,那不得累死。

但是皇庭就是幹這事的,要是沒人來訴訟,那皇庭存在的意義是什麼,他們當然是鼓勵的。

必然是要百姓提供爭訟便利的。

解釋完這一切後,張斐便一敲槌,宣布正式開庭審理。

蘇轍立刻請求傳原告陳光上庭。

只見一個斷臂男人忐忑不安地來到庭上,頓時引來門前一陣唏噓,為國奮戰,以致身殘,然而回到家裡第一件事,竟然就是要跟官府對簿公堂,討回自己的撫恤金。

簡直就是,唉!

如郭逵、王韶、元絳等渴望建功立業的官員,不禁是愁容滿面。

如此軍政,又怎能打勝仗。

在蘇轍指示下,陳光才坐在原告席上面,但也是如坐針氈一般。

蘇轍起身問道:「陳光,你是哪裡人?」

「哦,我,我是河東縣人。」

「那你之前是憑何為生?」

「之前我是一名農夫,大概四年前我家鄉遇到水患,幾乎是顆粒無收,家裡又無餘糧,只能賣得一些土地,才能勉強度日,可也無力繳稅,正好治平四年,官府在招募士兵,說是應伍者可免稅賦,那我想著,這總比去借高利貸要好,於是我就去當兵了。」

又是治平四年。

種諤他們心裡清楚,這肯定是跟綏州一戰有關。

那是大戰一觸即發,河中府必然是要招募新兵,以防萬一。

蘇轍又問道:「之後你又在哪裡當兵?」

陳光回答道:「之後我隨幾名鄉親一塊去到鄜州戍守。」

蘇轍問道:「是否順利?」

陳光搖搖頭道:「在熙寧二年年初時,有一支敵軍前來進犯,在交戰中,我我的手臂被敵人給砍斷了,還險些喪命。」

說到後面,他神情顯得極其落寞。

蘇轍又問道:「之後呢?」

陳光道:「之後我鄜州養病大半年,總算是撿回一條命來,在去年年底我便回到河中府。」

蘇轍問道:「鄜州軍營那邊可有跟你說過,回來之後,該如何生活嗎?」

陳光點點頭道:「我們軍營的虞侯給了我一道公文,讓我憑此公文去河中府領取撫恤金。」

蘇轍問道:「那虞侯可說明,領取多少撫恤金,具體又是去哪個官署領取。」

陳光道:「鄜州軍營那邊會先將我調回河中府,我再將公文交給軍營,軍營自會發撫恤金給我。他還說按照規定,大致是可以領到三十貫錢,另外,他還說咱們擊退敵軍有功,應該還能要一些獎賞,這些公文上都是有說的。」

蘇轍問道:「那你可有按照上面說得去做?」

陳光點點頭。

「可有領到撫恤金?」

「沒有。」

陳光搖搖頭道:「已經遞上去大半年了,可卻一點消息都沒有。」

蘇轍問道:「軍營方面是怎麼說得?」

陳光道:「管這事的虞侯是說,目前財政困難,軍資庫那邊暫時撥不出太多錢來,讓我回家再等一等,還說這都是很正常的。」

蘇轍道:「既然是正常的,你為何要來告狀?」

陳光突然變得激動起來,「我也是沒有辦法了,當初我入伍時,軍營那邊可說的好好的,咱的酬勞,一分為二,每月會給我妻子米三十升,醬菜十五斤,兩百五十文,四季各一套衣衫。

可是我回來之後,才知道,原來他們每月就給我妻子一匹爛布,以及十斤快要發霉的醬菜,就逢年過節給個三十文錢,至於衣衫,每年就給了一件。

可是那些爛布就不能還錢,這就不夠我妻兒活命,逼得我妻子只能將家裡剩下的那幾畝田地也都給賣掉,換取活命的錢,還借了不少錢。如今債主逼得我賣妻賣兒,我是走投無路才來告狀的。」

說到後面,他雙目噙淚,但也許是因為這周邊人太多,他始終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蘇轍問道:「那在你告狀之前,可否再去軍營詢問?」

「去了。」

陳光哽咽道:「但是但是他們還嫌我囉嗦,說到時錢撥下來了,自會來讓我過去領錢的,然後就將我趕了出去,還讓我沒事別來軍營,我已經不是士兵。」

門前觀審的士兵們,幾乎人人都在蠕動著嘴唇,各種髒話在唇齒之間流動,但無一人發聲。

向官府要錢,真是要命一般,人人是感同身受,只是他們目前尚在軍中,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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