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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路漫漫其修遠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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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法制之法,他們其實都還有些迷糊,但要說到儒家與法家之爭,這他們可真是不要太了解。

張斐來到木板前,「要說到競爭,就必須要有一個標準,那我們就以法制之法作為標準,來論這儒家之法和法家之法之爭。

如今結果我們已經知道了,是儒家之法勝了法家之法,法家之法就只在秦朝發光發熱,可在二世之後,就再沒有出現秦朝那種制度。

而其中原因我們方才也說得差不多了,秦朝為何二世而亡,就是法家之法是徹底取代了法制之法,秦朝的每一條法律,都是在捍衛君主的利益,沒有個人的正當權益,從而違背了所有人的共識,成為無法之國。

所以秦朝只是看上去團結,但其實君民早已經離心離德,必然會快速滅亡的。那麼。儒家之法有沒有取代法制之法?」

「!」

學生們沉默以對。

「有沒有?」

張斐又再問道。

富弼突然答道:「沒有!」

張斐立刻問道:「為何?」

富弼回答道:「因為大多數儒家之法都不是法令,而是禮。」

「正確。」

張斐點了下頭,想不到這老頭思維比年輕人還敏捷一些,又看向那群不爭氣的學生,道:「你們一定要記住一點,法家之法是完全取代了法制之法,因為法家之法中每一條法令都是具有強制性,強迫性,這恰恰又是法制之法的特點,故此二者關係是取代。

而儒家之法在大多數時候,是教化,而不具有強迫性的,世上許多道德敗壞之人,雖然受到排擠和鄙視,但不會受到刑罰的懲罰。法制之法還是在發揮著一些作用,維護著個人正當權益。

二者相比,顯然是儒家之法要更為高明,因為儒家之法是要更接近法制之法的,德與法也是有許多共通之處的。」

這一番話下來,每個人都是茅塞頓開。

儒法之爭,已經長達千年。

雖然如今儒家強勢,但到底文無第一,從學術層面來說,並未爭出一個結果來。

其中一個原因,就沒有一個標準。

如今張斐將法制之法放在中間,作為標準,這一對比,就知道儒家之法肯定是要高於法家之法的。

儒家的勝利是必然的。

上官均就道:「這不是挺好得嗎?」

「是好啊!」

張斐道:「我也從未說儒家之法不好,目前來看,儒家之法其實就是最優解,是你們認為我是在說儒家之法不好。」

「!」

一干士大夫撫須面面相覷。

方才他們很激動,是因為張斐強調法制之法勝於儒家之法,是二法之爭,他們當然急,如今張斐將法制之法作為一個標準,就不存在高低之分。

但是好像又存在高低之分。

糾結啊!

趙頊突然開口道:「但儒家之法到底還只是接近法制之法,並未做到法制之法。」

「是的。」

張斐點點頭。

趙頊又問道:「既然有更好的治理方法,為何不去做?」

司馬光和許遵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這個問題要命啊!

皇帝這麼問,不代表他是這麼想的。

你小子可千萬別亂說啊!

其實答案他們都知道,可從未有人敢觸碰這條底線。

但話說回來,宋朝已經是相當不錯,到底還有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思想。

甭管是士大夫是好是壞,怎麼也比一個人說了算好。

「原因就出在它身上。」

張斐指著木板最下方道。

趙頊凝目看去,驚訝道:「法制之法。」

眾人也是一愣,它不是標準嗎?怎麼問題會出在它身上。

「不錯!」張斐點點頭,突然反問道:「小民斗膽問官家一句,是先有國,才有家,還是先有家,才有國?」

「!」

趙頊一怔,又沉眉思索半響,始終未有答案,不禁又看向周邊一群大臣,可人人都是沉吟不語,躲避他的目光,於是他又向張斐問道:「你以為是先有國,還是先有家?」

張斐道:「我認為如果有先後之分,那這個問題就好解決了,但問題就是二者是並存關係,分不出先後的。

而我之前就說了,不管是法家之法,還是儒家之法,都是君主大臣治理國家的方法,為的是國家利益,也代表著君主利益,而法制之法是在捍衛個人正當權益,為得是個人利益。

二者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同時又存在著根本性的矛盾,這一點在稅收上面體現的非常明顯。

稅收多少,就直接體現國家利益和個人利益,有時候稅收少了,國家亡了,但有時候,稅收多了,國家也亡了。」

這一說到稅收,大家都是豁然開朗,瞬間明白過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

張斐又繼續言道:「如今是儒家之法占主導,法制之法輔之,一旦國家利益和個人利益之爭,問題就都集中在君主與大臣身上,討論誰給誰讓步。

遇到明君,就能處理好這問題,國家也必然強盛,可一旦遇到昏君,那就徹底完了。唐玄宗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如果法制之法占主導,那麼就可以死守這條底線,遇到明君,可以一飛沖天,但即便遇到昏君,也不會立刻就國破家亡,可以留有很大的迴旋餘地。」

趙頊不禁道:「如此比較,顯然法制之法更優。」

張斐點點頭道:「理論上這麼說是沒錯的,但是儒家之法可以對法制之法進行讓步,君主可以輕徭薄賦,很輕鬆就能解決一些問題。但法制之法是很難向儒家之法讓步的,因為法制之法是捍衛個人權益的共識,不是某個人說了算。

一旦國家受到威脅,可沒有一個人願意多交一文錢稅,那該怎麼辦?最終可能就是玉石俱焚,國破家亡。」

趙頊又困惑了,「如此說來,根本就做不到這法制之法。」

「能,但是很難。」張斐道:「其實在我朝之前,幾乎是看不到任何希望的,但是我朝是有可能實現的。」

趙頊忙問道:「此話怎講?」

張斐道:「就是我朝的祖宗之法,事為之防,曲為之制。只要法制之法能夠達到祖宗之法的要求,基本上就可以實現。」

大家腰板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直,冒出那麼一絲絲驕傲。

趙頊也驚訝道:「是嗎?」

祖宗之法不是維護皇權的嗎?

張斐點點頭:「事為之防,曲為之制,這可是一條很高的標準,因為其中有一個預防思想,就是說任何事情,你都得先考慮周全。那麼應用到法制之法上面,就得設想到,當遇到什麼困難,可以啟動什麼條例,去做出特殊應對,包括,遇到什麼新得問題,可以啟動什麼條例,去增添條例。

儒家之法是遇到問題後,再去想辦法解決,而法制之法,是要在之前就要考慮清楚這些問題,對於每一條法律都要求的非常高。

如今的法制之法,是完全解決不了這些問題的,如果現在就讓法制之法占主導,肯定完了,因為這需要很多天才去不斷地完善,當然。」

張斐目光掃過學生們的臉,「我指得可不是這些自以為是,卻又十分愚蠢的傢伙。但不管怎麼說,這就是我們學習律學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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