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2/2)
「哈哈三郎真是妙語連珠。」王頁哈哈一笑,又道:「可這天下人之苦,又豈是恩師一個人能夠承受得住的!」
許芷倩直點頭,又緩緩坐下。
「那倒也是的。」張斐點點頭,道:「其實關於這個問題,早在千年之前,孔聖人就已經給出答案。」
王頁哦了一聲:「是什麼?」
張斐道:「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
他一直認為,光憑這一句話,就足以奠定孔聖人的地位,無可撼動。
從國家安定層面來說,就是這麼回事。
但是孔聖人卻是在那個時代就說出來了,絕對的神吶!
王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拱手道:「三郎真是一針見血,令我受益匪淺,既然三郎知道問題出在何處,心中應該有解決之法吧?」
張斐稍顯詫異地審視了王頁一番,道:「想不到閣下如此年紀,就記掛著國家大事。」
「啊?」
王頁愣了愣,「我!」
許芷倩突然道:「你們讀書人待在一起,不議論國家大事,又議論什麼。」
「師妹說得是。」王頁連連點頭,又再說道:「三郎之才,我十分仰慕,還望三郎能夠不吝賜教。」
「賜教倒是不敢當。」張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這小迷弟真是有些可愛,稍一沉吟,道:「其實這問題人人都知道,辦法也是人人都知道,只是做不到而已。」
王頁稍稍點頭,道:「三郎言之有理。」
語氣中透著一股無奈。
張斐道:「故此我以為唯有推崇法制,或許能夠解決一些問題。」
王頁精神一振,道:「法制?」
張斐點點頭道:「對啊!現在的問題是做不到,而之所以做不到,不是沒有這能力,而是因為大家都不想這麼做,法制就是逼著大家去做他們不想做得事,對症下藥,這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王頁一揮拳,振奮道:「說得好!三郎之言,真是深得吾心啊!我敬三郎一杯。」
許芷倩詫異地看向王頁,心裡有些納悶,這有什麼值得興奮的?
她卻不知,這就是典型的珥筆話術,用最膚淺的詞句,給予充分的邏輯,去解釋一個複雜的問題,讓問題變得通俗易懂。
這種話術是能夠極大的提高傾聽者的信心,仿佛問題很快很輕鬆就能夠解決。
如果唉聲嘆氣,這也難,那也難,聽得人早就抑鬱了,哪還有信心。
「啊?」張斐還被他嚇得一跳,心道,這兩人真是有夫妻相,都愛一驚一乍,一點也不沉穩,敷衍道:「是嗎?那就好!那就好!開心就好!呵呵。」
又舉杯回敬。
心裡卻想,你問我一個律師該怎麼辦,我不說法制,難道說去搞房地產啊!不過說真的,其實房地產也不錯,尤其是在汴京,真的是太像了,我若改行,就去搞房地產。
放下酒杯之後,王頁瞅這廝樂呵呵的,很是隨意,頓時激情全無,興致闌珊地說道:「三郎似乎對這國家大事不感興趣?」
張斐很是誠實地說道:「我覺得目前我能養活自己,然後給國家交稅,那就是對國家最大的貢獻。」
王頁擺擺手道:「三郎之才,豈至於此,我很好奇,為何三郎不考取功名,入仕為官?」
又是這個問題,為什麼他們都這麼看得起我?怪哉!張斐嘆了口氣,老生常談道:「若是能當官,誰又願意當這珥筆之人,只是我考不上功名。」
「這怎麼可能?」王頁道。
張斐沮喪道:「倒不是我蠢,只不過我的天賦與科考是完美錯過。若讓我寫狀紙,我能寫出花來,但若讓我寫文章,我是半天也寫不出一個字來。」
他連提筆的勇氣的都沒有,在這個時代寫文章,就四個字---自取其辱。
王頁稍一沉吟,笑道:「三郎也莫要灰心,說不一定以後會有機會。」
許芷倩猛地一怔,側目看向王頁。
張斐拱手笑道:「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王頁突然抬頭看了眼,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說著,他又向張斐拱手道:「今日能夠與三郎相識,真是吾之大幸。」
張斐忙道:「一樣!一樣!若是閣下有官司要打,記得找我,其實呵呵,我也幫富人打官司,賺點餬口費。嘿嘿。」
「啊?」
王頁是目瞪口呆。
這格局一下子降到冰點啊!
「噗嗤!」
許芷倩笑出聲來。
張斐瞧這女人一眼,道:「你笑什麼,賺錢嘛,不寒磣。」
王頁哈哈一笑:「好一句賺錢不寒磣,如三郎這般率直之人,如今可是不多了。一定!一定!」說到這裡,他似乎突然想起什麼似得,「對了!你說李四一案,朝廷會怎麼判?」
張斐稍一沉吟,笑道:「我只知道朝廷不想怎麼判。」
王頁思索片刻,撫掌哈哈笑道:「妙哉!妙哉!」
說著,他又拱手一禮,「告辭!」
「閣下好走!」
張斐拱手一禮,突然道:「閣下,正門在那邊。」
「啊?」
王頁頓時停住腳步,尷尬地看著許芷倩。
許芷倩跺腳道:「要你管。」說著,她便走向王頁,「師兄,我送你。」
「有勞師妹了。」
看著二人離去,張斐是恍然大悟,道:「哎呦!我也真是傻,這幽會當然是走後門,哪能走前門,經驗不足啊!這一點要記在小本本上,說不定以後用得著。」
許芷倩送王頁來到後門,只見一輛豪華的馬車停在後門,王頁拱手道:「許娘子,今日打擾了。」
許芷倩誠惶誠恐矮身一禮,道:「不敢!不敢!」
「告辭!」王頁微微頷首,便上得馬車,漸漸駛離許府。
在車旁跟著僕人突然道:「陛下,方才我們的人去尋張三時,湊巧見到那王司農來找過張三。」
王頁道:「是嗎?」
那僕人點點頭。
王頁不再言語,放下窗簾,笑吟吟道:「真是好一個朝廷不想怎麼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