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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漏網之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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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司農,恭喜,恭喜,恭喜王司農終於出了這口惡氣啊!」

大夫關梈向王文善連連拱手道。

王文善只是笑了笑,沒有做聲。

關梈詫異道:「怎麼?這氣還沒有理順啊?」

王文善道:「倒也不是老夫小肚雞腸,倘若是范公、歐陽相公訓我幾句,不說銘記於心,但我也會敬而聽之。為何?他們是長輩,且德高望重,我是晚輩,自得給予尊重。同理而言,張三小兒卻是目中無人,全然不將老夫放在眼裡,還對老夫出言不遜,這點教訓又豈能泄我心頭之恨。」

「那倒也是。」關梈點點頭,道:「那小子的確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王司農下一步打算如何教訓他?」

王文善道:「這我倒是沒有想好,不過老夫一定要讓他向老夫磕頭認錯,否則的話,這事就過不去。」

今日王安石、司馬光這兩個內卷專家只比他人晚放衙半個時辰,實在是無心工作啊!

「唉經此一事,老夫只怕再難雪當日之恥啊!」

司馬光仰天嘆息。

約束爭訟,他對此倒是沒有太多的意見,但是,他一直渴望能夠在公堂之上堂堂正正將阿雲一案扭轉過來,讓阿雲得到應有的懲罰。

但是這麼一弄的話,他就覺得已經無法堂堂正正再與張斐一較高下。

王安石呵呵道:「可算是讓你找到了一個藉口。」

司馬光瞪他一眼,「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你愛笑就笑。」

「其實我哪有資格笑你,我也覺得很丟人啊!」

王安石重重嘆了口氣,「這滿朝文武聯合起來,對付一個珥筆之人,可真是我朝一大奇聞,留後人恥笑啊!」

司馬光突然瞧他一眼,道:「介甫,話雖如此,但這對你而言,也未必就是一件壞事。」

王安石瞅著老友,道:「你又打算說什麼?」

司馬光道:「你先別急著生氣,此事我與你的看法一樣,這做得確實不光彩,也令吾等難堪。但你何不想想,對於一個珥筆之人,他們尚且都如此,將來你若不謹慎為之,他們又會怎樣待你?」

王安石豈不知他此話之意,當即就反駁道:「慶曆時,范公他們也是如你一般想,事事謹慎為之,可結果就是不了了之,如今問題依舊,甚至比那時還要嚴重,我們又怎能重蹈覆轍。你若不進,就唯有讓步,讓步就不如不做,此事在我看來,已經沒有迴旋的餘地。我若是張三,我是絕不會就此罷休,一定要與他們鬥爭到底。」

慶曆新政非常短暫,而原因就在於,沒有一個敢於擔當的人,宋仁宗是被逼著變法,范仲淹等人,也未下定決心,在立法時,處處退讓,不斷削減,導致新法最終無疾而終。

當時王安石是看著新法怎樣走向滅亡,他不可能犯同樣的錯誤。

司馬光也是見證人之一,當然知道王安石說得是一點沒錯,但他認為反其道而行之,更是不可行,故要另擇道路,范仲淹、富弼、歐陽修等人,哪個不是出色的政治家,哪個又比他王介甫差,他們都不敢這麼做,可見是有道理的,他瞥了眼王安石,也若有所指道:「張三可沒你這麼傻,必知難而退。」

王安石卻道:「那倒未必,他若懂得知難而退,那他當初為何又要來汴京。」

這哪是在說張三,說得就是他自己啊!

司馬光哼道:「那咱們拭目以待。」

王安石瞧了眼司馬光,突然道:「你的那方硯,我倒是挺喜歡的。」

司馬光愣了愣,指著王安石道:「原來你早就惦記上我那方硯了,我就說你最近怎麼時不時就往我這邊瞅一眼當初包相公給予我們二人的手札,一直被你霸占著。」

王安石哼道:「此事都說了多少遍,抬頭寫得可是我王介甫,那當然是屬於我的。」

「那只不過是因為我名字比較長罷了,但是信中我的名字可比你多,憑什麼是屬於你的。」

「你少廢話,一言為定。」

「怕你不成。」

與此同時,在東邊的城牆上,站著一個年輕人和一個老者。

正是宋神宗與許遵。

「朕今日召卿前來,是有一事相求。」宋神宗突然回過身來,向身後的許遵言道。

許遵忙道:「陛下請吩咐。」

宋神宗直截了當道:「朕非常欣賞張三之才,如今他這珥筆之人只怕是幹不成了,故朕希望卿能舉薦其入朝為官,到時朕會再補卿一個恩蔭。」

他心裡當然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他也無所謂,反正他也不希望張斐一直當個珥筆之人。

要知道如今珥筆之人的地位其實是非常卑微的,與牙人一樣,同屬下九流。

許遵沉吟不答。

宋神宗又道:「我知卿向來不喜舉薦,但這回算是朕欠卿的。」

許遵忙道:「陛下誤會了,臣並非此意。」

宋神宗問道:「不知卿為何猶豫?」

許遵答道:「不瞞陛下,臣也非常欣賞張三,也希望他將來能夠為國效力,但臣不願意見到他在這時候入朝。」

「為何?」

「如今他剛遇到困難,陛下便出手相助,這會令他習慣於躲在陛下的羽翼之下,可將來他入朝為官,肯定會遇到更多,更艱難的問題,他可能又會選擇躲避,而非是去面對,這反而不利於其成長。」

「嗯。」

宋神宗稍稍點頭,又道:「可是他一個珥筆之民,又如何能夠面對這些問題?」

許遵道:「臣與之交談過,他很有信心,故此陛下應該給予他一個機會,若是不成,再做打算。」

宋神宗思索片刻,點頭道:「好吧!就依卿之言,且看看再說。」

常言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但其實在現實中,這種情況一般很少出現,往往都是直接將危機扼殺在搖籃之中,而不會等到木秀於林的地步。

尤其是在權力方面。

任何有關權力的爭鬥,都是一個零和遊戲,你多一分,我就必然少一分。

故此,王文善等人一點火,其餘人便是一擁而上。

猶如泰山壓卵,直接將張斐扼殺。

這可不是事先就組織好的,王文善也沒有那麼大的能量。

這就是一種政治默契。

當然,他們也做了一些修飾,沒有將張斐的名字寫入政令中。

朝廷給出的政策,是針對爭訟,而不是針對某一個珥筆之人。

那麼按理來說,對於有關人士,比如說茶食人、珥筆之人,都可以說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但事實並非如此。

這夜,汴京八大茶食人齊聚聚豐樓,他們是應約而來,約他們的人,正是刑部員外郎陳瑜。

「此番真是多謝各位鼎力支持,我在此敬各位一杯。」

陳瑜舉杯言道。

「怎敢!怎敢!」

八大茶食人紛紛起身,舉杯回敬。

一杯落肚後,那行首李忠國道:「不瞞員外郎,我們早就瞧那小子不爽,只不過是礙於許事寺,故一直對其隱忍。」

「李行首說的是,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壞了咱們這行的規矩,以至於最近這些天,不少官員都對我們心懷不滿,我們也是委屈啊!」

他們這些茶食人,絕大多數都是從官府裡面出來的刀筆吏,他們跟官府就是一體的,正是因為有官府背書,他們才能夠壟斷這一行,如果沒有這一層關係,對於他們而言,簡直就是滅頂之災。

然而,張斐這幾次告狀,確實令他們非常擔憂,一來,這可能會打斷他們的壟斷地位,二來,他們也意識到,官員們對他們這些人,產生了戒備之心。

這是很糟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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