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滄海一粟(2/2)
就知道沒這麼簡單。張斐沒好氣道:「你打算瞞我多久?」
許芷倩心虛道:「你連司馬大學士都不怕,何懼這小小的司農寺。」
張斐道:「這不是怕的問題,如果你們對我有所隱瞞,我不但不能幫助你們,那反而會害了我自己。」
許芷倩問道:「你有辦法嗎?」
張斐哼道:「你休要岔開話題,如果讓我再知道,你們對我有所隱瞞,那你們就另請高明吧。」
許芷倩略微不爽道:「好像是你求得我?」
張斐正色道:「我求得只是合作,是平等關係,而不是給你當個工具人,聽你使喚,這充滿謊言的合作,你認為有必要進行下去嗎?」
許芷倩自知理虧,解釋道:「我也不是有意要瞞你,只不過我想先看你有沒有辦法,若是你真有辦法得話,我自會將此事告知於你,我也絕不會隱瞞你的,畢竟這也會牽連到我爹爹。」
「我不喜歡藉口。」張斐搖搖頭,又道:「不要再有下一次,否則的話,後果皆由你來承擔。」
許芷倩輕輕點了下頭,心想,若是你找不到辦法,你看我趕不趕你出去。
張斐又讓許芷倩將所有的契約、字據全部抄錄一遍,然後便帶著這些資料離開了。
出得寺廟,許芷倩就問道:「你到底有沒有辦法?」
「暫時沒有。」
張斐搖搖頭。
許芷倩頓時面露失望之色。
張斐突然問道:「此事你可有跟你爹爹提及過?」
「沒有!」
「為何?」
張斐問道:「是不是因為對方有司農寺的背景,害怕給你爹爹添麻煩?」
許芷倩回過頭來,道:「你未免太小看我爹爹,我爹爹若是怕這麻煩,那麼阿雲一案,他如何又會支持告到汴京來。我沒有告訴我爹爹,主要是因為我爹爹當時並不在汴京,其次,我知道告訴他也沒用,因為如這種事發生過無數回,也有無數人去告官,但從未有人成功過。」
「是嗎?」
張斐笑道:「看來許姑娘對我還是很有信心的。」
許芷倩冷笑道:「我只是看不慣你大言不慚。」
「原來如此。」張斐笑著點點頭,又道:「那你介不介意,我去向你爹請教?」
許芷倩輕哼道:「你若不信我,大可去請教。」
張斐也不是故意揶揄許芷倩,回到許府,他便將此事告知許遵,並且向他詢問,畢竟許遵擁有豐富的經驗,這是許芷倩沒有的。
許遵仔細看過他們提供的資料後,不禁搖頭嘆了口氣,道:「這份契約沒有任何問題,雖然李四不識字,但是有旁人宣讀,符合規矩,只能怪他自己不小心,當時沒有詢問清楚。」
張斐道:「但這明顯是一樁欺詐事件,李四當時情況,就不可能選擇只用妻子去抵償本金,因為他也沒錢還利息,還不如直接用田地抵債,一清二楚。」
許遵搖頭嘆道:「你可知有句話叫做『官有政法,民從私契』,在這種糾紛中,契約就是非常重要的證據,一般來說,官府只會根據契約來判決,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官府就會有打不完的官司。」
張斐道:「這我知道,但是這其中涉及到的利息也不合規矩。」
許遵嘆道:「其實朝廷曾對高利有著諸多限制,比如說,若借粟麥,須以粟麥歸還,這就是防止那些大戶利用物折算來壓榨農夫。
不曾想卻是弄巧成拙,因為通常農夫手中只有粟麥,沒有錢幣,可借的又是錢幣,那麼一旦粟麥不能及時換成錢,就變成無法還債,最終又只能將田地抵償,反而進一步使得兼併加劇,再者說,你認為李四的妻子又值多少錢,這根本就無法計算,故在真宗朝,朝廷又放寬此類限制。」
張斐愁眉緊鎖道:「如此說來,此案沒得打。」
許遵搖搖頭道:「我是沒有辦法,不過你若有辦法,能夠找到證據,那我也一定支持你得。」
這種民間借貸糾紛案,他是真的有心無力。
允許放高利貸,農夫是死路一條,可要不准放的話,反而死得更快。
故此官府能夠堅持民從私契,不與地主勾結一起坑,那就已經是非常公平公正,不能奢求太多了。
如果不堅守這一條,首先一點,試問誰敢借?
肯定又會出現許多老賴。
當下也有不少老賴。
官府又沒有這麼多人手,是不是允許地主用自己的方式去追討,這反而是滋生出更多問題來。
當然,堅持民從私契,肯定是有利於統治階級的,這是毋庸置疑的,其中一點,大多數人都不識字。
這種文字遊戲的契約,也只是地主剝奪自耕農的一種方式罷了。
如李四這種案子,真不過是滄海一粟,許遵也見過不少,但他也只能依法判決。
這就是為什麼他自己下鄉教百姓律法知識,目的就是避免這種事發生,但他們父女到底能力有限,只能幫一個是一個。
許芷倩又向張斐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張斐瞧了眼許芷倩,正兒八經道:「我打算先借一本《宋刑統》研究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