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死道友不死貧道(1/2)
「你別這樣地看著我啊。」
面對許芷倩那懷疑的目光,張斐解釋道:「李四他爛命一條,如今能拉著陳裕騰這個大財主做獄友,而且李四是有自首情節,能夠減免懲罰,我將爭取幫李四免了杖刑,讓他看著陳裕騰挨板子,到時什麼惡氣都出了。」
許芷倩先是輕輕一笑,隨即笑意一斂,冷冷道:「我才不信。」
張斐面不改色道:「為何不信?」
許芷倩道:「也許這對於李四是夠了,也確實能夠令他出一口惡氣,但是若不能讓李四安然無恙,試問今後誰還敢找你打官司。再說,你上哪找一百貫給李四?契約上可沒有寫明,他坐牢,你就不用給了」
張斐尷尬地笑了笑。
「你想藉此去敲詐陳裕騰?」許芷倩說出了自己的懷疑。
「嘖你會不會說話,虧你還熟讀律法,算是一個專業人士,你怎麼能夠說出這麼不負責任的話。」
「那我應該怎麼說?」許芷倩問道。
張斐一字一句地糾正道:「如果說那陳裕騰願意拿出一筆和解金來,為自己錯誤行為作出賠償,同時請求李四的寬恕,我認為官府或許會接受的,畢竟此案可是不好判。」
果然如此。許芷倩一臉鄙夷道:「你這分明就是敲詐。」
嘿你這女人怎麼就愛較真?不過你找錯人了,我較真起來,連我自己都害怕。張斐反懟道:「照你這種說法,當初檀淵之盟,也是遼國敲詐我國咯?」
「!」
這大帽子扣的,許芷倩面色都嚇得白了,到底誰不會說話,哪裡還敢繼續懟下去,甚至都不敢再提敲詐,問道:「這一筆和解金,你打算要多少?」
她還故意加重了「和解金」的讀音。
張斐緩緩抬起手來,對著她胸前,羞澀地張開五指來。
許芷倩倏然起身,「五百貫?」
肯定不是五十貫,因為張斐可是承諾給李四一百貫的,難道他還自己倒貼啊!
張斐很是保守地說道:「這是理想中的數額。不一定的,不一定的。」
許芷倩不爽道:「你要五百貫,卻只答應給李四一百貫,你未免太貪婪了吧。」
張斐嗤之以鼻道:「首先,我也不敢保證能夠要多少?一百貫我是有把握的,故此我才許諾一百貫。其次,你還好意思說,這不都是讓你給逼得嗎?」
許芷倩只覺莫名其妙:「我何時逼你呢?」
「你這女人真是!」張斐直翻白眼,道:「當初不就是你急著讓我從這裡滾出去,我才被迫接下這官司得嗎?不然我就得睡大街去了,如果你允許我繼續住下去!」
不等他說完,許芷倩就拂袖道:「你休想,我已經讓青梅去幫你另尋住處了。」
張斐聽得面色一喜,連連拱手道:「多謝!多謝!」
許芷倩瞪他一眼,心想,他不見得能夠要這麼多錢,還是等結果出來再說吧。
這邊吵得是一塌糊塗,那邊呂公著也不遑多讓啊!
退堂之後,呂公著只覺這頭都是大的,立刻回去複習了一遍戶婚律,覺得張斐說得有道理,但又覺得哪裡不對,一時間還真不知如何判是好。
於是他又找來審刑院的好友齊恢和刑部郎中劉述商量。
「這簡直就是胡扯。」
齊恢剛聽到這結果,就忍不住道:「這戲賣怎能與擅去共存,這是不可能的事。」
說著,他都很驚訝地看著呂公著,這麼簡單的問題,你都不明白?
呂公著苦笑道:「我先前也是這麼想的,但是此案可不能這麼看。因為律法中並未指明這兩條罪名不能共存,你得看曾氏所為是否對應擅去之罪,李四所為是否對應戲賣之罪。」
齊恢聽完之後,再一對比,頓時就愣住了,過得一會兒,他是一臉不可思議道:「這麼看的話,這兩條罪名還真能共存啊。」
劉述突然開口道:「關鍵還是在第二份契約上,如果陳裕騰當初不追究利息,什麼事都沒有,他這一追究,這問題就來了,他這是咎由自取。」
他身為刑部官員,對於法律是非常精通的,就是因為陳裕騰在第一份契約中,設了一個陷阱,過分執著於強調本金,以及過分強調忽略利息,導致這份契約本身就存在漏洞,這才讓張斐找到機會。
「如今問題就出在這裡。」
呂公著有些鬱悶道:「就算陳裕騰是咎由自取,李四是自首認罪,可曾氏呢?你我皆知,她是無辜的呀!她為了李四,都將自己賣了,結果卻還落得擅去之罪,這可不公平,如果這麼判的話,也會引來不少非議。」
在之前的阿雲一案,他最開始是站在王安石一邊的,可見他也更在乎背後的原因,更願意從犯人的初衷去決定採取更嚴厲,還是更寬容的處罰。
他心裡認為李四和曾氏都是受害者,官府不應該給他們懲罰,這才是他沒有當場宣判的原因,而不是說想保陳裕騰。
齊恢皺眉道:「可要說免除曾氏擅去之罪,也是沒有理由的,如果她的罪名不成立,那麼其他二人的罪名也不能成立,可是不能這麼判。」
越說他越覺得不對頭,道:「張三分明就是在玩文字遊戲,咱們犯不著與他較真啊。」
這種文字遊戲,官府是可以不予認可,如今主導者還是官員,可不是訟師,說實話,也沒那麼嚴謹。
呂公著道:「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你認為陳裕騰玩得又是什麼把戲?」
齊恢頓時啞口無言。
陳裕騰玩得也是文字遊戲,這不能區別對待,就算要區別,也不能在同一個案子這麼做,那未免也太難看了,難以服眾啊!
劉述道:「我以為問題還是出在這利息上面,如果判定這利息不作數的話,那就沒有這麼多問題。」
呂公著嘆道:「張三那小子早就料到這一點,故此他一開始並沒有讓李四自首,而是隨便找個理由來質疑祥符縣的判決,誘使我當眾判定祥符縣的判決無誤,如果要判定這利息有錯,那就要推翻祥符縣的判決,關鍵李四還在祥符縣挨了一頓鞭打,天知道那張三會不會連祥符縣一塊給告了。」
三人是面面相覷。
告官府?
這!
估計他是沒這個膽。
但是。
有沒有必要為了陳裕騰,打自己的臉。
都說死道友不貧道,關鍵陳裕騰還只是半個道友。
由於此案非常詭異,立刻就在朝中傳開,尤其是這始作俑者又是那個張三,導致人人都在談論此案。
其中就包括大宋最高智囊團翰林院。
已經入夜,但是王安石和司馬光這兩個工作狂人還在翰林院工作著。
從跟包拯開始,他們兩個幾乎都是最晚下班的,下班之後他們兩個還經常找個茶肆,繼續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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