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無懈可擊(2/2)
司馬光道:「可是所有的證據,都證明阿雲意欲謀殺韋阿大。」
「那只是表面證據。」
張斐反駁道:「一個正常人去謀殺一個人,首先要有充分的理由。如果阿雲是真的嫌韋阿大貌丑,故不肯嫁,這可以構成殺人動機。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說著,他拿出一份供詞來,道:「這是方家上下,以及方家村村民提供的供詞,這份供詞充分說明一點,就是在阿雲母親去世不久,她的叔叔嬸嬸們,曾不止一次希望將阿雲許配出去,而當時的對象,並不是韋阿大,而是其他人。但是阿雲統統拒絕,理由就是要為母守孝。」
司馬光向一旁的官吏使了個眼神。
那官吏立刻將供詞拿來,然後呈給司馬光。
司馬光看完之後,道:「就算這份供詞是真的,又能說明什麼?」
張斐道:「這足以說明韋阿大貌丑不是阿雲兇手的主要原因,如果阿雲只是看樣貌,她之前為什麼又要拒絕?
而且阿雲在反對這門親事時,也曾向其族叔表達過,她在為母守孝,不能嫁人,但可惜他族叔完全無視她的理由。
如果這一條不作數的話,她只是想為母親守孝三年,那她有必要謀殺韋阿大嗎?沒有必要,她只需要砍傷韋阿大,延緩這門親事便可。
事實也證明,她無謀殺之心,一個想要謀殺的人,砍了十餘刀,無一刀命中要害,且全都是輕傷。
可是她在做供的時候,為什麼又要隱瞞她曾以為母守孝而反對這門婚事,只是提出她嫌韋阿大貌丑,而原因就是她要贖罪,而且她認為自己這麼做,也對不起她的母親。
不得不說,在我看來,相信在大多數人看來,這是一個很笨很笨的方法,但也是一個十六七歲少女唯一能夠想到的辦法,她的父母都已經不在,他們族叔們貪念他家的土地,同時又渴望用她換取更多的土地。
除此之外,她還能怎麼辦?」
司馬光見這廝聲色並茂,說得就跟真的似得,用完美的感情來彌補不完美的證據,覺得不能讓這廝忽悠下去,於是道:「雖然你的解釋很完美,但這也僅限於你的推測,究竟真相是怎樣,阿雲要比你清楚。傳犯婦阿雲。」
他心裡清楚,這傢伙是個講故事的高手,從他這裡難以突破,索性不跟他過招。
很快,阿雲便帶上了上來。
不帶上來還好,這人上來,跟韋阿大站在一塊,這登時引起不少人的惻隱之心。
方大田該死啊!
這也太不登對了。
司馬光也意識到這一點,隱隱覺得這情況對自己越發不利,他便向阿雲問道:「犯婦阿雲,你可認罪?」
可話一出口,他突然看向張斐,這小子肯定又要反對,哪知張斐這回沒有做聲,乖乖站在一旁。
阿雲面無表情道:「民女認罪。」
司馬光道:「你當晚持刀潛入韋阿大的草棚,是想幹什麼?」
阿雲道:「民女想要殺死韋阿大。」
司馬光一怔,道:「為何?」
阿雲道:「因為他生得丑。」
韋阿大是一臉委屈。
他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裡再被侮辱一次。
司馬光又問道:「可是據本官所知,你的族叔曾多次希望將你許配出去,且對象也非是韋阿大,而你當時又是以為母守孝為由拒絕了。」
阿雲一聽為母守孝,當即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流,匍匐在地,哭訴道:「民女對不起母親大人,民女罪孽深重,民女只求一死,只求一死。」
司馬光眉頭一皺,道:「是死是活,本官自有判決,你先回答本官的問題。」
阿雲兀自哭訴道:「是民女幹得,都是民女幹得,民女只求一死。」
司馬光聽得惱怒不已,不禁又看向張斐,心道,想不到老夫一世英名,竟然會栽在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身上。
在方才那番爭辯之後,司馬光知道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唬不住他,於是他打算從韋阿大和阿雲身上著手。
此案非常簡單,他認為如果要翻案,那就必須要翻供,一旦翻供,必將出現漏洞,謊言是經不起拷問的。
可是兩個關鍵證人偏偏一句謊話不說,說得大實話。
但若結合張斐所言,這個實話反而對他們更加有利。
可司馬光心裡也非常清楚,這肯定是張斐指使阿雲這麼說,這麼說,反而變得無懈可擊。
司馬光揮揮手道:「先將他們帶下去。」
韋阿大跟阿雲光站在一塊,就會給人極大的誤導。
堂上就剩張斐一個。
司馬光本打算迂迴突破,哪裡知道,他還得直面張斐,道:「雖然犯婦值得同情,但是律法如山,不管怎麼說,她的行為都足以構成謀殺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