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初見崢嶸(2/2)
「……」
在劉辯、張讓、趙淳三人神色各異的注視下,盧植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倒不是說他自己有什麼問題,就像劉辯所知曉的,盧植、盧子干堪稱當代君子、賢臣的典範,自身沒有任何污點,問題在於整個士人集團,哪怕是他也知道,世人陣營中有那麼一撮人,其實也不乾淨。
見此,劉辯心平氣和地說道:「我老師史道人嘗對我言,這世間之事,並非黑白分明,就說宮中常侍,我在宮外時,也曾聽說宮內常侍收受賄賂,另外還有一些其他事,但我相信,宮中常侍知道他們的權勢是來自於何處,並不會出真正對我大漢不利的事。否則若我大漢國將不存,宮內常侍又如何確保手中的權勢呢?對吧,張公?」
「啊……」
張讓驚異地看著劉辯,忽然感覺眼前這位史侯變得有些陌生,甚至於,他隱隱從這位年近十歲的史侯身上感覺到了一股無法言喻的壓迫力,就好似這位史侯其實一開始就很清楚他們的所作所為。
「是、我等絕不敢做危害漢室的事。」張讓忽然下意識地拱了拱手,隱隱感覺比在靈帝面前時還要拘謹。
「……」盧植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此時,劉辯又轉頭看向盧植,繼續說道:「同理,朝中士人,我也並不認為個個都是赤膽忠心之人,就比如除盡宮中內侍這件事,盧尚書可曾想過,倘若張常侍、趙常侍、郭常侍這些人不在了,誰來管理後宮禁省,誰來侍奉我父皇、母后呢?士人?恐有諸多不便。」
盧植驚訝於這位史侯此刻的談吐不太像是一介十歲小兒,拱手正色說道:「臣從未說過宮內內侍皆是貪贓枉法之人,比如東觀的內侍徐衍、李巡幾人,臣亦頗為敬仰……」
「我知道他們。」劉辯點點頭,但旋即又搖搖頭道:「他們不行。」
「為何?」盧植不解問道。
『為何?當然是因為這些人跟朝中士人走得太近了,若讓這些人執掌了宮中禁省,那朝中士子還不翻了天了?』
劉辯暗想著,忽然笑著說道:「素問盧尚書博古通今,這個問題就留給盧尚書慢慢思索。」
盧植怕是沒想到自己年近五旬竟還被一個十歲小兒考驗,又是錯愕又是好笑,但不可否認劉辯的表現,確實讓他大為驚異。
他原以為這位史侯已被宮中內侍蒙蔽,然事實證明確實如蔡琰所言,這位史侯有著自己堅定的主觀。
「時候也不早了,今日就到此為止吧,免得打擾盧尚書處理政務。」
劉辯站起身來,拱手向盧植告辭。
張讓如釋重負,趕忙說道:「老臣送史侯……」
而盧植亦起身拱手相送,大概是因為劉辯方才的談吐,讓他自認為不能再將這位殿下視為小兒。
片刻後,在張讓的相送下,劉辯帶著趙淳離開了崇德殿。
在走下崇德殿前石階的那一刻,劉辯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張讓:「我方才表現地如何?」
張讓心中一驚,畢竟今日的劉辯讓他感到分外的陌生,完全不像是一個十歲的小孩。
舔舔嘴唇,張讓連聲贊道:「有理有據,叫盧子干啞口無言,若陛下得知,亦會驚奇於殿下的才能。」
「呵。」
劉辯笑了一聲,旋即對張讓道:「勸說父皇一事,還得張公從旁相助。」
張讓內心驚疑,唯唯諾諾道:「老臣定當竭盡所能!」
「好。」
劉辯點點頭,首次拍拍張讓臂膀道:「待我有朝一日繼承大位,斷不會虧待張公。」
「……老臣多謝殿下。」
而與此同時,盧植則仍在崇德殿,思忖劉辯留給他的那個問題。
當日傍晚,張讓急召趙忠、郭勝,將今日發生於崇德殿的事通通告訴二人。
「想不到史侯竟深藏不露……」
趙忠與郭勝聽罷亦大感驚駭,不過轉念再想想,這事對他們似乎也沒什麼妨礙。
就像郭勝所言:「既史侯願意與我等親善,讓公又有什麼擔憂的?」
「話雖如此……」張讓依舊顯得有些患得患失,繼而與趙忠對視一眼,後者亦皺眉不語。
大概二人此時已意識到,似靈帝般寵信他二人的日子,恐怕日後不會再有了。
因為未來的新君,似乎是一個更了不得的人物。
而期間,盧植也來到東觀,將今日之事告訴楊彪與馬日磾,楊彪與馬日磾亦聽得十分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