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輓歌(2/2)
嗡!
弓弦疾響。
項羽和身後的江東子弟目之所及,全部都是密密麻麻如同飛蝗一般的羽箭!
面對著這種無死角的打擊,他們能做的,就是舉起手臂,遮擋在面部。
這樣,可以死的相對體面一些……
畢竟手臂上綁有護臂,可以稍稍抵擋一下箭矢的傷害,哪怕被射成刺蝟,但至少臉上沒有受傷。
剎那間,漢軍面前,多出了二十八匹如同豪豬一樣的馬匹,以及伴隨著被射倒的戰馬,而一同倒地的楚軍騎兵。
針落可聞,寂靜無聲。
此刻不只是劉盈,就連灌嬰盧綰也同樣屏住呼吸,直愣愣的看著前方。
項羽,就這麼倒了?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在近萬雙眼睛的注視下,一個高大的人影慢慢從屍骸遍地中站起。
西楚霸王,項羽!
作為王,他雖然也遭受了過飽和式的箭雨打擊,但畢竟身上的甲冑不可和身後的江東子弟同日而語。
在貼身軟甲的防護下,箭矢雖然也射在了他的身上,但卻並不能射穿身體。
所以此刻項羽雖然如同血人般的持戟而立,但卻短時間內沒有性命之憂,反而戰意更濃!
來呀,戰個痛!
項羽大步流星從屍骸遍地中走出,目光堅毅,殺氣騰騰。
作為西楚霸王,世上最強的男人!
只可站著死,哪能跪著生!
他的驕傲,他的過往都不允許他有絲毫的逃避!
項羽邊走,將長戟交在左手,空出的右手探向腰間。
頃刻間,長劍出鞘,聲如龍吟,光似秋水!
這是他的祖父曾經用過的長劍,這是他的叔父曾經用過的長劍。
也是他們覆軍殺將時,用來自剄的長劍!
這把長劍上,沾滿了項氏一族的榮耀和鮮血。
如今這最後一戰,此劍又則能錯過!
看著孤身向自己衝來的項羽,劉盈臉上不由微微動容。
但,這是你死我活的戰爭。
只有項羽死了,一個嶄新的時代才會到來,而那些在戰爭中死去的無辜平民,才能放棄心中的怨憤,進入永久的安寧之中!
「沖啊!」
他大聲疾呼,只是在胯下戰馬剛剛動起來的時候,就被盧綰一把拉住。
「這,不是你的戰爭!」
「這,是我,和你父親的戰爭!」
說完,盧綰一夾馬腹,持戟疾沖。
只是在他身邊,早就等的不耐煩的郎中騎兵們,頓時將盧綰甩在了身後。
這,是他們的戰爭!
不僅僅是為了爵位,也是為了那些罹難的親族。
一匹匹戰馬四蹄翻飛,鐵蹄踐踏地面,震耳欲聾。
但震耳欲聾的,又何止是馬蹄之聲!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秦風悠揚,秦人奮發。
只是此戰過後,天下再無秦國,也將再無楚國,唯有漢風長存!
項羽面前,郎中騎兵列隊猛衝,一支支長戟借著馬匹的力量,深深刺入項羽軀體之中。
雙拳難敵四手之下,饒是項羽力能扛鼎,但失去了登山涉水如履平地的烏騅馬,此刻也是毫無還手之力。
他盲目的揮舞著手中的大戟長劍,近乎本能的和郎中騎兵戰在一起。
但最終郎中騎兵的一輪衝鋒過後,他的身上已經完全看不到一寸的好肉。
鮮血順著鎧甲向下流淌,有敵人的,但更多的,是他自己的。
被郎中騎兵團團圍在中心的項羽,有些艱難的張開嘴唇,咧開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他直愣愣的看著盧綰:「你,贏了……可惜,可惜……」
盧綰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項羽:「告訴你一個秘密,她還活著,此刻正好生生的住在漢軍營壘之中……」
項羽愣住,滿是血污的臉上擠出由衷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遠……」
「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
楚音淒婉中,項羽橫在頸上的長劍轉動,轟然倒地,帶著幾分不甘重瞳,映照著紅日撕裂陰霾的天空。
一個時代,終結了。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