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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新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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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卬站在人群中央,雙手抱臂,臉上有幾分不忍,但更多的,是嗜血的神情。

突然,秦軍中一個趿拉著腳走路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人,好熟悉啊?」

司馬卬上前兩步,將火把舉在那人面前,旋即有些驚喜的說道:「恩公?」

那人用手微微遮擋火光,眯著眼睛看了一會,恍然道:「嗯,原來是司馬卬啊?沒想到居然在這裡見到你了……」

這人,正是秦軍中的一名二五百主,丁復。

司馬卬環顧四周,徑直將丁復從秦軍隊列中拉出,拖到了自己身邊的趙軍之中。

「哎?你這是何意?」

丁復有些疑惑,他奉命前往城南駐紮,作為一名二五百主,他不應該和自己的部下分離。

司馬卬只是沉默不語,但卻緊緊地攥住丁復的手臂,不放他離開自己。

…………

聯軍帥帳。

一燈如豆,章邯在燈下沉默不語,眉宇之間,滿是悔恨和怨憤之色。

在他身旁,董翳也是同樣的神情。

今夜過後,他們將成為罪人,再也無顏面對家鄉父老。

雖說他們之前也曾為了和聯軍議和,而故意讓數萬秦軍送命。

但那和現在的局面,卻是完全不同!

那幾萬秦軍,是他們接受的九原軍潰兵,這些人是絕對不會和聯軍媾和的死硬分子!

而現在那些被人驅趕著邁入死地的十幾萬士兵,是他們爭天下的本錢,是他們能否坐穩關中王的根基!

章邯閉上眼睛,他的耳邊,似乎響起了一道道聲嘶力竭的聲音。

「章邯……」

「項羽……」

聲音中滿是不甘,憤怒,沮喪,挫折,絕望和刻骨的仇恨。

剎那間,章邯明白,屠殺開始了……

…………

新安城南。

被司馬卬死死拽住的丁復如同瘋了一般,使出渾身的力氣,瘋狂咒罵,拳腳相加。

只是司馬卬緊閉雙眼,任由丁復如何掙扎,鐵箍般的大手絕不放鬆。

作為一名遊俠,他恩仇必報。

當年他在隴西高原被人追殺之時,若不是丁復仗義出手,就根本沒有他的今天。

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挨幾下拳腳有算得了什麼。

況且,自己若是放手,只怕恩公性命不保!

遠處,被聯軍士兵分割包圍的地方,弩箭破空之聲不斷,哭喊聲,咒罵聲,祈饒聲不絕於耳。

濃郁的血腥氣隨風飄蕩,中人慾嘔。

遠處的殺戮仍在繼續,但不知是何人起頭,秦軍中唱起了一曲他們最為熟悉的戰歌。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與子偕作,與子偕行,與子同歸……

不同於以往的慷慨豪邁,秦風悠揚,此刻的《無衣》,婉轉哀傷,催人淚下。

天空之中,零星的細雨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鵝毛大雪。

似乎是蒼天亦有不忍,飄飄蕩蕩的雪花輕盈落下,如同厚厚的被褥一般,輕柔覆蓋於這些人生凝固在此刻的秦人之上。

…………

關中,渼陂湖之南,宜春苑。

發源於終南山谷的渼水匯合了胡公泉、白沙泉諸水北流,經錦繡溝後蓄積成湖,湖水甘甜,產魚甚美。

劉盈披著一身蓑衣,在綿綿的細雨中,漫步於湖邊長堤。

劉邦在他和張良的建議下,封存秦國府庫,還軍霸上,之後又剽竊了他的創意,於關中之民約法三章,隨後更是拒絕了關中秦人的犒軍,使得秦人大喜。

赳赳老秦,終究喜迎了沛公……

此刻,劉盈散步在這裡,是想要做另外一件事情。

刨了胡亥的墳……

這並不是他要化身摸金校尉,貪圖別人埋地里的那點東西。

嗯,胡亥是按照黔首的禮節下葬的,身邊也根本就沒什麼陪葬品!

說句題外話,古人在墳堆邊上結廬而住幾個月,主要就是擔心有盜墓賊將家人的屍體挖出來,偷走衣服,然後讓親人曝屍荒野……

尤其是在秦國這一時期,衣服可是和牲畜、房屋一樣的重要遺產!

一套上千平米的民宅,售價不過幾千錢,而一套華麗一點的禮服,價格也大致是這樣的。

劉盈在湖邊走了沒多久,身邊跟著的一名小吏指著遠處說道:「公子請看,那裡就是胡亥的墳塋了。」

他微微皺眉說道:「咦?居然有人給他守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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