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殷墟(2/2)
這是章邯第一次近距離項羽,而項羽,也近距離見到了殺死他叔父的仇人。
但他的臉上,卻並沒有絲毫見到仇人的憤恨,相反,他笑著問道:「閣下居然敢獨身一人前來見我,果然好膽識!」
《仙木奇緣》
章邯搖搖頭:「上將軍謬讚了!某也無任何退路可言,不得不如此啊!」
項羽面不改色,只在心中嗤笑一聲,若不是章邯的指令,三川郡守趙賁能不戰而走,拱手將河南之地讓給申陽?
此人一步一步的收縮兵力,為的不就保存實力,想要獲得更多嗎?
自己就偏偏不能讓他如意!
項羽正色說道:「我王說了,先入關中者為王,將軍若降,可暫時為假王,等到聯軍入關之後,即為雍王,王關中之地!」
章邯微微點頭,等了片刻後見項羽閉口不言,於是詢問道:「那都尉董翳呢?」
項羽冷笑:「他有何功於楚?」
章邯解釋道:「都尉董翳執掌兵符,若非他也同意,秦軍斷無投降可能。」
項羽點點頭:「既如此,秦軍便為入關主力,等到攻入關中,誅滅暴秦之後,再對有功之人論功行賞!」
章邯愣住,他斷然沒有想到會是今天這樣的局面。
沒了李斯黨羽的暗中配合,函谷關守將肯定不會輕易放聯軍入關。
到時候,必然是血戰連連。
章邯眼睛微閉,神色凝重,但事到如此,已經沒有他選擇的餘地了。
…………
恆水左岸,焦急等待的士兵突然爆發出歡呼之聲。
合約已成,再也不用於此長久對峙了!
只是當秦軍列隊投降的時候,一個趙軍伍長突然愣住,渾身顫抖。
他大步沖向秦軍中一個臉上有長條形傷疤,做軍官打扮的中年男人,用手抓著對方衣襟,目眥欲裂:
「二十三年前,邯鄲城破之時,你是否在場?」
他見中年男人眼神閃躲,並沒有直接回答問題,於是他用充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對方,再次低沉問道:
「二十三年前,邯鄲城破之時,你是否在場?」
聲音低沉,卻帶著無窮憎恨和憤怒。
「說啊!」
他猛然大吼,殺氣沖天,驚得在場眾人打了個寒顫。
中年男人哆嗦著嘴唇:「不,我不在,你認錯人了……」
趙軍伍長語氣陰森,一字一頓:「你撒謊!我問你,你臉上這幾道疤是怎麼來的?」
中年男人眼睛看向別處,只是重複著說道:「你認錯人了……你認錯人了……」
趙軍伍長聲音沙啞,如泣如訴:
「那年我只有五歲,你破門而入之前,爹娘將我和姐姐藏在柴草堆里,你殺了我爹,殺了我娘,搶了我家的錢財還不罷休,在院子裡反覆搜索,姐姐為了保護我,被……被你發現……你當著我的面……當著我的面……」
他的嗓子漸漸哽咽,那種無奈、淒涼、惦念、眷戀和痛苦揉和在一起,讓在場的趙軍士兵無不升起同仇敵愾之感。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壓制住即將奔涌而出的淚水:「你臉上的疤,就是我姐姐抓傷的,那裡面有她的怨,她的恨,這個仇,我到死都不會忘!」
他用力將中年男人推倒在地,拔劍出鞘:「還我爹娘命來!還我姐姐……還我姐姐命來!」
他勢如瘋虎,揮劍亂砍。
鮮血濺在他的臉上,模糊了他的視線,但年少之時,那血色的回憶,爹娘的身首異處,姐姐臨死之前,那蒼白的臉,那艱難向上揚起的嘴角,像沸油一般煎著他的心,讓他飽受煎熬,夜不能寐!
此時此刻,他的耳邊似乎響起了自己姐姐特別喜歡,但因為爹娘不讓,而經常躲起來唱的一首歌。
「燕燕於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於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周圍的秦軍想要上前勸阻,但在邊上劍拔弩張,虎視眈眈的聯軍士兵逼迫之下,只得轉過頭,對悽厲尖銳的慘叫聲充耳不聞。
昔年子貢問於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
子曰:「寢苫枕干,不仕,弗與共天下也。遇諸市朝,不反兵而斗。」
而《公羊傳》中,更是宣揚不但當代的仇可以報,即使百世過後依然可以報仇。
即所謂「遠祖者,幾世乎?九世矣。九世猶可以復仇乎?雖百世可也」。
像這樣的言論,雖然是儒家所記錄並宣揚,但凡是衍生自本民族的宗教或是學派,二者的教條或是理論,一定是對本民族的風俗習慣進行的升華和總結。
所以,當白天趙軍士兵亂刃分屍秦軍士兵的消息,傳到聯軍大帳的時候,除了章邯對此表示了憤慨,要求嚴懲之外,其餘聯軍將領,尤其是陳餘對此表示了高度讚揚。
嗯,陳餘讚揚的主要目的,是為了陰陽怪氣項羽。
畢竟人家為了死難的親屬復仇,而項羽卻將殺死自己叔父之人奉為座上賓……
對此,項羽在一天之後找了個由頭,讓他重新回南皮捕魚打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