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劉盈:該配合你演出的我……(2/2)
當韓信憤怒的吼聲從遠而近時,劉盈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們臉上的醉意瞬間消失不見,一個個變得驚恐萬分。
除了一直對他橫眉冷目的呂澤……
不就是把老劉的襪子丟到你臉上了嗎?打一頓還不夠?真小氣……劉盈撇撇嘴,將目光從呂澤身上移開,轉而看向大門口。
少頃,身上髒兒吧唧、五花大綁的韓信被拖了進來。
他看著端坐在上首的劉邦,以及周圍一群冷眼看著他的諸侯王,心中瞬間明白了過來。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敵國破,謀臣亡……冤枉啊!」
劉邦用力拍著桌子,勃然大怒:「你還有臉說冤枉?」
韓信一梗脖子:「我怎麼沒臉說冤枉!」
劉邦陰沉著臉問道:「我問你,上個月月中,可有將治下良民逼得上山為盜,之後又調兵剿滅的事情發生?」
韓信點頭說道:「有此事,但卻不是我加以逼迫,而是他們自甘墮落……」
「一派胡言!」劉邦舉起手中酒爵用力扔了出去,啪的一聲打斷了韓信的辯解。
「……命官吏強行收繳黎民漁獵用具,導致他們最終因交不起賦稅,不得已成為流民,聚眾為盜……」
劉盈拿著魏無知遞過來的奏疏看了一眼,發現這是楚相陳濞送來的奏報,上面記錄著韓信為了振興楚國,強行給下面各個縣令攤派任務,有復墾荒地不達標者立刻撤職。
所以,為了完成韓信定下的標準,楚國各縣官吏不僅收繳農民漁獵用具,甚至還將百姓種植的桑林都給砍了。
這樣,老百姓但凡想要活命,就只能拼命開墾土地,靠種地賺錢,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打獵捕魚,亦或是繅絲養蠶換取財物。
但是開墾土地不是那麼一件簡單的事情,撂荒的農田還好說,復墾之後糧食產量雖然比不過常年有人打理的農田,但起碼能交得起田租賦稅。
可是那些從來沒有人種過的荒地就麻煩了,不僅收拾起來格外費力,頭幾年的時候基本上可以說是種一葫蘆收兩瓢,就別說用來繳納多出來的田租賦稅了!
苛政猛如虎!
交不上賦稅的百姓,就只剩下跑到深山老林里,脫離官府管轄這一條路了。
但地方官為了政績,於是向韓信報告說是百姓抗稅,上山為盜去了。
於是,自然是大軍壓境,雞犬不留……
劉盈合上奏疏,看向韓信的目光變了。
如果一切屬實,這就不僅僅是草菅人命這麼簡單,而且還附和這一時期針對諸侯王們的口袋罪,擅發兵!
簡單來說,就是諸侯王們雖然有統兵權,但是調動軍隊的權利卻只有漢朝中央才有。
一旦諸侯王封地的軍隊無詔而動,就觸犯了這一法律,可以被認定為叛國,也就是謀逆罪。
劉盈看著周圍有些不以為然的英布等人,目光漸漸變得凝重。
逼良為盜,縱兵屠戮這件事,如果用後世的眼光去看,自然是該將韓信切成十七八段,但若是放在封建時代,這就完全不是個事!
百姓和官員,尤其是他們這些諸侯王雖然看上去都是人,但其實百姓,從沒有被當成人看待過。
百姓,不過是牛馬和供養者罷了。
劉盈環顧四周,心中長嘆,看來,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
不過他並沒有立刻做出舉動,而是在等待一個最佳時機。
「爾為楚王,食民之膏血,做下此等錯事後,不思悔過……真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還口口聲聲說什麼冤枉?自甘墮落?也不怕天雷亟了你!」
劉邦越說越氣,刷的一下抽出案幾邊上的長劍,大步向韓信走去。
機會來了……劉盈剛想站起,卻突然看到劉邦不經意間向他使的一個眼色,於是底氣越發足了。
他三步兩步搶上前去,攔在高舉長劍的劉邦和閉目等死的韓信面前,雙膝下跪,大聲說道:
「陛下暫熄雷霆之怒!還請念在楚王為國有功、誅滅項籍的份上,饒他一條生路!」
《鎮妖博物館》
嗯,劉邦自從滅了項羽之後,就下令在書面或是口頭稱呼上,對項羽使用項籍這個直呼其名的蔑稱。
而像這種正式場合,也自然不能以父子相稱。
見到劉盈走出,於是本就有些不以為然的英布等人也紛紛走出,在韓信身側雙膝下跪。
「請陛下饒楚王一命……」
韓信緩緩睜開眼睛,看了看怒不可遏的劉邦,高高舉起的雪亮長劍,以及跪在劉邦面前,瘦瘦小小的劉盈的背影。
突然之間,涕泗橫流,既委屈,也感動……
劉邦迎著劉盈那雙亮晶晶,一切瞭然的眼睛,猛然深呼吸幾口不讓自己笑出聲,旋即低沉著嗓音說道:「拖下去,朕不想看到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