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劉盈:爽!(1/2)
關中,廷尉府。
秋風肅殺,草葉枯黃,呼嘯的北風吹動著屋頂的瓦片隱隱作響,讓行走在院子裡的行人下意識的避開屋檐。
候封坐在堂屋之中,目送著中大夫泄景漸行漸遠,臉上露出了幾分不甘和落莫的神情。
泄景是奉了劉邦口令而來,前來提審貫高等人。
雖然劉邦的口令中並沒有多說什麼,但候封心裡很清楚,從這一刻開始,貫高行刺的案件,將不再由廷尉府負責了……
他的不甘心,在於他堅信,只要能夠再給他一到兩天的時間,他必然可以敲開貫高趙午等人的嘴,獲得足以指證幕後之人的證據!
而這證據,只怕不僅僅是趙王一人,而會牽連到其他的諸侯王和功候!
法場之上人頭滾滾之時,就是法家浴火重生之日!
但,時也命也,法家還需蟄伏。
不過候封在落寞之餘,心中也很篤定,法家必然會有大行其道之時!
此時的漢國看似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但其實危機四伏。
外有諸侯王擁兵自重,虎視眈眈;內有功候大臣囂張跋扈,桀驁不馴。
劉邦在時諸王臣服,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沛泗功臣俯首帖耳,任由驅馳,但劉邦哪天不在了,太子想要鎮住這幫傢伙,就必須要藉助別的力量。
法家酷吏,以及外戚。
候封想了想,自己曾是當今皇后的車夫,也算得上是和外戚沾邊……
所以,他不著急。
………………………………
廷尉府,地牢。
幽窒狹長的甬道里,很遠的一段距離才掛了盞油燈,昏暗的叫人看不清腳下的路。
甬道盡頭的牢房中,關滿了身穿單衣,髮髻凌亂的囚犯。
這段時間的嚴刑拷問,提心弔膽下,有上千人陸陸續續死在了這裡,但死一批,就會迅速從別的地方補充一批,所以囚牢之中始終人滿為患,犯人需要緊緊擠在一起才能勉強躺下休息。
也因此,關在牢籠中的囚犯各個是面容憔悴,骨瘦如柴,輕的像是一陣風兒就能吹走似的,幸好這地牢里氣悶得很,根本沒有一點兒風。
昏黃的燈光下,泄景跟在廷尉丞的身後走進地牢的入口,迴蕩著鞭打聲、呵斥聲、慘嚎聲的甬道中,又加入了沉重的腳步之聲。
片刻後,泄景看著刑房裡的慘狀,面露不忍的說道:「停止行刑,一切等陛下返回長安城之後再做定奪!」
廷尉丞立刻擺了擺手,示意身後獄卒將木樁子上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囚犯拖走。
對方奉劉邦口令而來,對於『忠君』的法家酷吏來說,這就是鐵律,必須不折不扣的執行。
泄景微不可見的點點頭:「頭前帶路,我要去見貫高。」
他本來是想讓人將貫高帶過來問話的,但這一路見多了深受酷刑的囚徒,那麼作為主謀的貫高所受的傷該有多重,自然可想而知了。
而他和貫高也算是舊相識了,於公於私都不會看著對方再受二道傷害。
在廷尉丞的引領下,泄景身後跟著兩名獄吏向地牢深處走去,所過之處,兩側牢房中那些受到刑訊而呻吟的囚徒無不哆嗦著向後挪動,竭力不發出一點聲音。
道路盡頭的一間牢房中,泄景依稀可以看到裡面靠牆跟坐著一個孤零零的身影,憑藉著直覺他判斷出了對方的身份。
故趙王張耳門客,趙相貫高。
打開牢門時的鐵鏈嘩啦聲將貫高驚醒,他抬頭一看,掙扎著站起,有些不敢相信的說道:「泄公?」
泄景閃身進入,嘴唇微微抖動了一下。
這間地牢里沒有窗戶,不過藉助掛在門口的燈,泄景能夠清楚看清貫高的模樣。
他穿著一身滿是鞭痕的囚衣,血液汗水污漬混雜在一起,已經看不出原本是什麼顏色了,頭上的髮髻冠戴也都不見,一頭長髮披散下來半遮住臉面,腳下的鐐銬,顯然是重囚疑犯的特殊待遇。
泄景忍不住一陣唏噓:「何至於此啊……」
貫高艱難的搖了搖頭,乾裂起皮的嘴唇上擠出儒雅的笑容:「某一時意左,讓泄公見笑了……」
他二人說話間,門從外邊又鎖上了,兩個獄吏站在門邊兒上,跟門神似的,廷尉丞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牢內兩人說話。
泄景伸手將貫高扶著坐下,轉頭對廷尉丞等人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爾等退下,陛下讓我獨自問話,等下我再喊爾等過來!」
廷尉丞神色略微掙扎了一下,最終拱手行禮,帶著身後獄卒獄吏走向道路盡頭站好。
「我來問你,行刺陛下之事,趙王張敖可曾參與其中?」
貫高默不作聲的解開身上囚衣,向泄景展示著自己身上沒有半點好肉的皮膚,一臉悲戚的說道:
「如此刑罰,即便是死人也能開口說話,但我卻始終沒有說出他們想要的口供。這是我不知道疼嗎?這是我無法說出一件本就沒有的事情。」
他接著慘然的搖了搖頭:「泄公可知,某一家七十餘口盡數一一死在了某之面前。三天前,是某之母八十三歲壽辰,但卻也是她的壽終之日……」
「這世上有誰不愛自己的父母妻兒?現在我一家老小盡數死絕,難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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