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圈羊(2/2)
相反,劉盈通過在豐收的時候,按照之前糧價的中間價位,大量收購百姓手中餘糧的行為,才是造福天下百姓的善舉。
舉個栗子的話,比如某戶農民,家裡有五口人,兩個成年人三個小孩子,擁有百畝田。
按照每畝產量一石半來算,就是一百五十石。
朝廷租稅為十稅一,還剩下一百三十五石。
在刨去大人每月兩石,小孩每月一石半的口糧,則手中就只剩下了三十三石糧食,作為全年的其他開支。
嗯,朝廷的人頭稅可以通過婦人紡織來抵扣。
若是按照前段時間糧商的收購價,既每石三十錢來算,這戶農民全年的開支預算,就只有不足千錢。
不足千錢!
這是種什麼概念呢?
一隻稍微長大了一點,斷奶之後的小羊羔,價值普遍在七八百錢左右。
也就是說,這戶人家即便是把一切開支都停了,才能勉強購買這樣的一隻小羊羔。
而這,還是最理想狀態的一年。
在這一年中,但凡家裡人生點病,或者是在秦法嚴苛,動輒得咎中被罰了一點錢,那就需要舉債度日了。
而在商鞅的設計中,這其實才是他最想要看到的一幕。
民弱,才會依賴於君主。
債務累積之下,為了免除自己或是家人淪為奴隸,秦人才會聞戰則喜,才會赳赳老秦,喜迎沛公……
但,這些被搜颳走社會財富,其實並沒有全被始皇帝,以及秦二世個人享用。
統一之後的秦帝國,雖然看上去是一個嶄新的,如日方升的國家。
但其實,這已經是一個存在了幾百年的古典王國。
其內部,早就是腐朽不堪,唯有在個人能力極強的始皇帝駕馭下,才勉強做到了奮六世之餘烈。
嗯,山東六國除了三晉之外,其他的齊楚燕存在的時間,也和秦國相差彷佛。
始皇帝的勝利,其實可以看做是一個比爛之後的結果……
秦國,乃至於這一時期的社會財富,其實更多的是從老百姓的手中,轉移到了那些貴族世家的手中。
經歷過春秋戰國數百年的通婚,即便是秦王的身上,也同樣流淌著趙人,魏人,楚人的血脈。
這些舊貴族,僅憑藉秦滅六國這種戰爭,其實是殺不完的。
他們如同一隻螞蟥一樣,趴在整個社會中不斷的吸食著民脂民膏。
項羽看出了這一點,所以在對待六國的遺老遺少時,其實是採用趕盡殺絕的手段。
比如齊國的田氏,比如韓國的韓王成。
以及,天下諸侯共尊的義帝熊心。
於是,不甘願引頸受戮,意圖重返廟堂的這些遺老遺少們,幾乎每天的時候,都會派遣使者前往關中,前往滎陽,試圖依附在劉邦的羽翼之下。
處於劣勢的劉邦自然是來者不拒,基本上一場大酒之後,這些舊貴族的話事人,大多就在他身邊做了一個舍人,同時在他的慫恿之下,開始將家族遷往關中。
這是投名狀,也是在為家族的將來布局。
不過在劉盈看來,這更像是劉邦在把外面的野羊,趕進了自家的羊圈。
要殺羊,自然是要撿著肥的殺。
像什麼瓷器、玻璃、蒸餾酒、四輪馬車、百鍊寶劍這樣的奢侈品,自然是主要提供給這些肥羊的。
而劉盈為了製造蒸餾酒而高價收糧,其實完全得到了蕭何的默認。
人都不傻,沒道理把自己辛苦一年的勞作,賤賣給那些囤積居奇的奸商。
這樣一來,這些背後大多有舊貴族支持的糧商,自然也不會如同往年那樣賤價收糧。
劫富濟貧之下。
劉盈賺了,農民賺了,但其實那些舊貴族們也不虧。
爛在地窖里,長滿了綠油油鏽跡的銅錢,哪有近乎無色透明烈酒香!
反正只要土地和產業在,他們家裡的錢就源源不斷。
呂釋之此來謀求通商,就是為了這一點。
當然了,南郡的屈景昭三姓貴族,想要在邊境開放後,也一同跟隨前往關中定居,其實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少頃,在上百名臨江國甲士的簇擁下,呂釋之和前來迎接的九江國令尹一同,把臂而入了一串很是雅致的院落之中。
共敖這個人,目前還處於騎牆狀態,無論是楚國還是漢國,他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嗯,成功背刺了老東家,從打工仔變成老闆之後,無論是共敖還是英布,以及最能苟的吳芮,都已經開始躺平,準備享受人生去了。
在他們看來,只需要臣服於楚漢爭霸的勝利者,就可以保住自己的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