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沉到底(2/2)
到時候,那些高價買了玻璃的人,會怎麼想?
如果只是一些富商,劉盈自然不會理睬。
但要是蕭何周勃曹參這樣的大老,發現家裡人被劉盈耍弄了之後呢?
事情就大條了!
嗯,那些在燒制玻璃時,加入其他礦物調色,然後吹制而成的各種擺件不算。
工藝品的價格,自然和工業品相差懸殊。
在劉太公的將信將疑中,劉盈從廊柱後走出:「咱家的窗戶雖然大了一點,但那一整塊玻璃,價格也不過百錢,很便宜的啦……」
此時的關中糧價日趨穩定,粟、稻的價格幾乎固定在了每石一百二十錢,小麥和豆子稍微便宜點,八十錢一石。
所以劉太公聽到劉盈說出『很便宜』這幾個字後,嘴角忍不住的抽搐了幾下,但最終卻化為了一聲輕輕嘆息。
今時不同往日,他們家大抵,是真的有資格說出這樣的話。
「大父,跑了一圈我餓了,咱們去吃下午茶吧,韭菜盒子還是醬肉包,你想吃哪個?」
「醬肉包吧,人老了,吃不動太硬的東西……」
「要不,回來找人給大父鑲幾顆大金牙?」
「金子做牙?你個敗家玩意……」
微微向下傾斜的日光下,劉太公任由劉盈抓著自己的袖子,二人緩緩向花園外走去。
…………
三川郡,平陰。
這裡就是後的孟津,歷來是黃河之上的一處重要渡口。
傍晚時分,天剛擦黑,北岸的渡口西側,緩緩行來一隊甲士。
被他們簇擁在其中的,是一輛雙馬拉著的囚車,囚車正中,坐著垂頭喪氣,只穿一身單衣的魏豹。
此時秋高氣爽,太陽落山之後,氣溫迅速降低,魏豹縮在囚車一角,雙手環抱,瑟瑟發抖。
因他曾熱切的問候了韓信全家的女卷,故而押送他的漢軍士兵,自然要為自家左丞相兼大將軍出口惡氣。
出發時說好的一日兩餐,就變成了兩日一餐……
不過跟在魏豹的囚車之後,幾輛有著蒙蓋的馬車中,趙子兒薄姬等人雖然也是面露悽慘之色,但最起碼的吃喝卻有保障。
而且,她們是魏王的女人,押解她們的漢軍士兵,雖然對趙子兒等人垂涎三尺,不時用充滿欲望的眼神死死盯著她們。
無防盜
但,卻沒有人敢真的去欺辱對方。
王的女人,只有王才可以發落。
在劉邦沒有明確表態之前,誰管不住自己的小頭,上面的大頭也就別想要了。
軍中的什伍連坐制度,保證了任何想要觸犯軍法的士兵,都會受到其他不想死的同袍的監督和制止。
慢慢的,車隊行駛到了渡口。
雖然天色漸晚,想要回家休息的船工百般不願,但面對漢軍士兵手中明晃晃的刀劍,還是沒有人敢於說出『你們明天再來吧』這樣的話。
在船工們準備渡船的時候,負責指揮這次押解的行軍司馬,乃是走了劉盈的門路,希望從軍獲得功勳的候封。
如果很絕望的一句話是我三十歲了,那麼更加絕望的一句話,就是我四十歲了……
候封那顆不甘平庸的心,在那具漸漸老去的身體裡,依然在奮力的跳動著,驅使著他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一個建功立業,青史留名的機會!
不需要候封進行指揮,漢軍士兵很有經驗的走向關押魏豹的囚車,解開轡頭,牽走馬匹,拆掉輪子車軸,之後再將囚車扛起,向橫在岸邊的渡船而去。
而在另一邊,候封和幾名膚色微黑,似乎懂得撐船駕舟的士兵在小聲滴咕著什麼。
那幾名士兵雖然臉色飛速變換,但最終還是重重點頭。
候封長揖及地,拱手而拜:「既如此,拜託了!」
士兵則用手捶著胸口:「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少頃,擺渡開始。
縮在角落中的魏豹,只顧得蜷著身子凍得直發抖,渾然沒有察覺這條渡船上,奮力划槳的並不是之前的船工,而是只穿了一條犢鼻褲,光著膀子的漢軍士兵。
船至水心,幾個浪頭打過,魏豹所在的渡船,慢慢和其他渡船拉開了距離,順波逐流之下,慢慢偏離了航道。
似乎在下一秒鐘,渡船勐地橫了過來,開始在原地打轉。
河對岸的船工不停的跳著腳,似乎在嚷嚷著什麼用力,躲開這道旋渦之類的話。
但在河水中央,划船的漢軍士兵似乎並沒有聽到,在這種突如其來的險情之下,他們似乎完全慌了手腳,有些不知所措。
於是,河水飛快漫入船艙。
「放我出來,我會游泳……」
魏豹也顧不得許多,雙手扒著囚車的欄杆大聲嚷嚷。
駕船的漢軍士兵聽到這句話,默默從船舷內取出不知是誰放上來的長劍,慢慢走向魏豹。
河水對岸,趙子兒薄姬等人抱在一起,泣不成聲的看著遠處的渡船漸漸沉入水中。
在她們視線所不及的地方,滾滾河水稀釋了血跡,也推動著那幾個身上綁著葫蘆的士兵,飛速向另一邊的河岸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