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現在,輪到我了(1/2)
趙國,邯鄲。
春江水暖鴨先知。
雖然官方並沒有發出任何聲明,但城中百姓卻已經從各種渠道了解到了如今發生在趙國的事情。
城中的集市外停滿了馬車,褪下錦袍換上粗麻布衣服的商賈帶著店裡的夥計,將倉庫和店鋪內的貨物打包搬上馬車。
通往城外的道路上,無數人扶老攜幼,拖家帶口的逃離這座趙國的權力中樞。
他們,並沒有和趙王張敖共進退的想法。
嗯,別說是張敖了,就算是他爹張耳活著的時候,趙人也從來沒有把他們張家看做自己的王,和他們同心同德。
張耳此前的人氣,大多來自於信陵君死後,張耳接替他成為了『遊俠教父』所積攢下來的聲望。
這種聲望,可以吸納『康慨悲歌』的遊俠兒為己所用,但對於只想過好自己小日子的普通老百姓來說,只是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也因此,當年陳餘僅憑藉著三個縣的軍隊,就車翻了擁有一國之力的張耳。
日中之後,此前的車水馬龍漸漸退去,寬敞筆直的大路上幾乎看不到任何的行人,烈日炎炎之下,依稀竟有些秋冬的肅殺之氣。
城南馳道上,數百騎風塵僕僕而來。
被那些手持長戟,穿著輕便騎兵甲胃的武士圍攏在中心的,是百餘名身穿黑色官袍,頭戴獬豸冠的法吏。
他們奔馳在空無一人,寬廣筆直的馳道時,看上去有些渺小,滄海一粟,但看守城門的士兵心中卻咯噔一聲,輕輕說出了四個字。
「終於,來了……」
……………………………………
丞相府。
趙午等人參與了刺殺劉邦的趙國重臣齊聚一堂,一雙雙或驚恐,或憤怒,或哀傷的眼睛注視著呆若木雞一動不動的貫高。
「丞相,我等現如今該作何打算?」
「要不然乾脆反了吧!」
「閉嘴,你想害死大王不成?」
……
在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時候,趙午刷的一下抽出長劍,毅然決然說道:「將相不受辱!」
說完,橫劍頸上,環顧四周,眼中充滿鼓動的神色。
候封等人已然入城的消息他已經聽說了,而且候封這個人他也很了解,之前秦國在時就是一條法家惡犬,之後更是在大河之上鑿沉渡船,讓魏王豹葬身魚腹。
如今此人來了,他斷然是十死無生,但謀逆之罪非同小可,必然會牽連他一家老小!
但如果他們這些人全部自盡於此,死無對證之下,想來不至於在第一時間就牽連到他們那些本就不知情的家人。
趙午其實心中篤定,劉邦乃敦厚長者,一旦他們這些人死了,肯定不會過多為難無辜之人。
畢竟,劉邦連雍齒這種人都能放過,反而剖符封爵,子孫萬世不易。
嗯,儘管他們時常口稱劉邦為昏君,但其實他們心裡很清楚這不過是一種說辭,一種藉口罷了。
從趙午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想法後,房間內瞬間響起了一連串的抽刃出鞘之聲。
「且慢!」
貫高一擺手,高聲說道:
「先王將大王託付給了吾等,就是讓汝等如此行事?」
「昔年晉景公三年,大夫屠岸賈不請而擅與諸將攻趙氏於下宮,殺趙朔、趙同、趙括、趙嬰齊,皆滅其族。當此之時,趙朔門客公孫杵臼,友人程嬰為保趙氏不滅,公孫杵臼曰,立孤與死孰難?程嬰曰,死易,立孤難耳。」
「如今吾等擎劍自刎易如反掌,但大王呢?吾等都死了,誰來為大王開脫?倘使大王身死族滅,吾等有何面目見先王與地下?」
他這番話,其實就是想要道德綁架眼前這群人,反正張敖並沒有直接參與刺殺劉邦的計劃,只要他們這群人一口咬死張敖什麼也不知道,那麼張敖就不會被牽扯進來。
對於他而言,只要能夠保住張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貫高說完,滿屋寂靜,橫劍頸上準備自盡的眾人紛紛愣住,臉上露出了掙扎和悲戚的神情。
人活臉樹活皮,如果這時候他們再執意要死,只怕會讓子孫親朋都再也沒臉見人。
於是,還劍歸鞘之聲不絕於耳,而在門外,也同時響起一陣密集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身穿黑色官服,頭戴獬豸冠的法吏魚貫而入。
「喲,都在啊?」
廷尉丞大步走進,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也好,省的某一個一個去找你們了……」
…………………………
趙王宮,廊橋之上。
此刻雖是盛夏,但手扶欄杆向南眺望的張敖卻披著厚厚的皮裘,輕輕的打著擺子。
如今並沒有什麼大氣污染,再加上張敖站在全城的最高點,所以他能夠清楚的看到邯鄲城內發生的一切。
商賈、士庶爭搶出城;廷尉鷹犬飛馳而來,如入無人之地般闖入丞相府,將他的股肱大臣一一監入囚車之中……
可他,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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