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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二章 坍塌(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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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民瞥了苗道潤一眼。

苗道潤起初說靖安民想戰功太多,未免有點好笑,因為他自家的言語裡,才充滿了求戰的渴望。也對,戰功這種東西,靖安民並不渴求,反倒是苗道潤和張柔少不得。

靖安民、張柔、苗道潤三人,都是河北綠林豪強中的翹楚。不過靖安民一早就與郭寧友善,是與郭寧一同突襲中都,殺死胡沙虎的同伴。在郭寧剛到山東的時候,靖安民的身份是定海軍的副帥,地位僅次於郭寧。

靖安民自己頗知分寸,他當然沒法一直保持副帥的身份,但也足夠受重視了,怎麼說都是開國功臣里第一檔次的。

而張柔和苗道潤兩人未免有些感慨。當年他兩人就是私心多了些,所以郭寧一提,他們就順水推舟去投了升王,結果幾年下來,在朝堂上沒斗過那些女真貴胃,自家的實力反倒散了。

好在郭寧第二次突襲中度的時候,兩人協助杜時升和駱和尚,抓住了皇帝,控制關鍵城門,成功地進入郭寧麾下,也是頗受重視的大將。不過,較之于靖安民,兩人的地位畢竟不如。

所以靖安民端坐中軍,苗道潤只在次席。

「仔細想來,倒也不奇怪。」

靖安民沉吟片刻:「抹捻盡忠去了開封,也不過是咱們周國公的口中食。何況他確實也去不了開封……若走河東,一路上千山萬壑,行軍就能要了他的命;若沿太行東側南下,不知什麼時候就遭我們重兵截擊。」

「換了別人在他那局面,說不定就投降了。但他一來身為女真人,還有疑慮;二來……嘿嘿,這人和我們打交道久了,知道他那個大同府里被我們滲透得千瘡百孔,一旦歸附我們,辛苦經營的基業肯定就沒了,他頂多就像完顏承暉那樣當個官兒,被我們供起來。」

「這幾年天下鼎沸,他卻縮在西京大同府動也不動,可見是真看重自家的一畝三分地。對他來說,要在周國公羽翼下當一個有名無實的虛銜官兒,也太難受了。」

這話一出,靖安民和苗道潤同時愣了愣,然後笑了起來。

靖安民道:「這廝瞻前顧後,成不了事,那就留……郝端,你帶兩千人在弘州盯著!咱們今天就拔營南下!」

郝端正要出列領命,帳外傳來熟悉的聲音:「拔營南下的同時,也得把釘子拔了。」

能一直到中軍帳外的,肯定是重將,靖安民和苗道潤都瞪眼往外看。

帳幕一掀,張柔走了進來。他新娶了靖安民的女兒為妻,當下先向靖安民鄭重行禮。

「德剛怎麼來了?」苗道潤問:「不是說李霆那邊,已經對上了完顏合達嗎?」

「國公要各路人馬速戰速決,可西京路、河東兩路不亂,完顏合達在磁、洺等地就總覺得還能周旋。所以,一方面要往加速往南,另一方面,要趕緊解決了抹捻盡忠,讓那一片亂起來!」

靖安民搖頭一笑:「李霆這小子,緩急吃不下完顏合達,向我們求援都說得那麼硬氣……他說得輕巧,拔釘子哪有那麼容易的?」

「我來之前,李節帥對我說了番話,讓我也帶給兩位。」

「說來聽聽。」

「他說,你們三個在河北北面的深山裡搗鼓了二十多年,當年把老子的五官淀水寨壓得氣都喘不過來!我不信你們現在沒那聲望!我不信大同府里沒你們的熟人!我不信你們幾個除了沙場對陣就沒別的手段!他娘的,能用的手段趕緊用出來,該撒錢就撒錢,該封官許願就封官許願啊!這時候不盡力,今後吃肉喝湯都輪不到你們了!」

「這是李霆的原話?」

張柔苦笑:「他在大帳里沖我喊的,唾沫星子都噴我臉上了。喊完了,就讓我輕騎快馬趕來傳令。」

「這廝的狗嘴狗脾氣真是一點都不改!」

苗道潤連連搖頭,話音未落,靖安民一巴掌拍在桉几上:「郝端!」

郝端吃了一驚,再度躬身:「在。」

靖安民眼中殺氣閃爍,手上扔出令牌:「你留在這裡,監管各部拔營,立即南下!我們幾個帶一批老兄弟,這就去大同府,馬豹帶兩千精兵為後繼!」

他這幾年裡居移體,養移氣,有了點貴人樣子,講究大將風範,很久不露這般嘴臉。這副殺氣騰騰模樣,是要把當年混跡綠林時的人脈和手段全都使出來了。

郝端本想勸兩句,忽然想到,定海軍的習慣就是不發則已,發則自上而下全力以赴。

此番整個定海軍體系猝然暴起,數以百計的將校、十數萬的軍隊忽然投入戰場。將士們在和平時期有多麼鬆弛放鬆,這會兒就有多麼的嚴苛暴烈,大軍席捲,更不容絲毫耽擱。

全軍的總帥、周國公郭寧親自抵在開封城,這明擺著就是要倒逼著各部竭力。而靖安民和苗道潤兩人頓兵弘州四五日,猶不能下決心掃平一個內里虛弱之極的大同府,是不是有些遲鈍?

李霆能半開玩笑地說這些話,又讓張柔出面提醒,實際上已經是給了二將額外的機會。

當下他接過令牌,帳中十餘名將校全都肅然躬身。

「這樣……也成罷!」苗道潤哈哈一笑,轉向張柔:「那就拿出手段來,走一趟。」

張柔點了點頭:「我也同去。」

如果靖安民和苗道潤兩人繼續拖延,那張柔就得拿出北路大軍主帥的手令,再度催促,那時候可不好看了。好在兩人都是聰明人,聞弦歌而知雅意,立即就決定出兵。

他輕聲道:「最晚明天早上,要拿下大同府。整個西京行省還敢抵抗之人,尤其是女真人里死硬的那批,一個不留。」

「那是自然!」

三人大步出外,部下們連聲呼喝備馬。

苗道潤想了想,沉聲道:「高柳城裡有兩個牌子頭,是我的人。還有白登台的烽燧,也在我手裡。」

靖安民道:「焦山隘口和牛皮嶺交給我。」

「你不早說?」

「說了也沒用。牛皮嶺後頭是奉義鎮,那地方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我沒什麼辦法。」

張柔翻身上了馬:「我有辦法,奉義鎮的駐軍都尉,是我的遠房親戚,早年我和他當面喝過酒,聯過宗的。」

「這,這……好吧,接著就是城裡!城裡呢?抹捻盡忠有些治軍手段,我能動用的廝殺漢子,至多三十人。」

「我也差不多。不過,徐瑨的錄事司在那裡經營著兩個商行,收買了好幾個抹念盡忠的部將,聽說他們還私藏了弓弩和甲胃。」

「錄事司的人呢?趕緊叫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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