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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血霧(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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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傢夥!」

汪世顯扭著脖子,往左側看到後頭,再調轉過來,往右側看到後頭。視線所及之處,全都是翻騰煙塵,以至於就在他所處的中軍位置,也時不時有沙土從空中簌簌落下。

良鄉縣以東,本來是接近中都的繁華富庶之地。汪世顯早年在安州替行商做護衛,曾經經過此地,親眼目睹周邊的良田萬頃,商旅往來如織。

但經歷過蒙古人的破壞以後,無論良田、水渠、村社、商鋪,全都已經不見。就連良鄉縣城本身,也不過是個城牆坍塌過半的大廢墟,甚至不足以作為軍隊布陣的憑依。

定海軍布陣的這片原野,只剩下一點點田埂的遺蹟,蒙古騎兵鐵蹄踐踏之處,是大片大片的露出干土和砂礫的荒地,偶爾才能看到青黃色的雜草和灌木。

蒙古人就在這些干土和砂礫上不斷地奔行,耐心十足。

他們激揚起漫天的煙塵,煙塵在軍陣的四周不斷升騰,仿佛不像是煙,而像是某種難以吹散的霧霾,或是某種龐大無比的史前怪獸將定海軍圍攏在垓心處,然後吞吐雲霓,試圖把所有人吞沒。

蒙古人就在塵霧的掩護下持續奔走,其蹤跡完全沒有規律可言。有時候從左往右,有時候從前到後,有時候看似往一個方向又忽然轉向,有時候小股騎兵匯成上千人的大隊,有時候大隊又忽然分散成無數的小股。

煙塵之下,定海軍士卒已經沒法完全看清蒙古人的身影,必須憑著敵人的蹄聲和嘶吼聲來輔助判斷。

否則,就只能隔三差五發現煙塵下突出一隊蒙古騎士,他們滿臉灰塵的兇殘面孔距離軍陣不過數十步。又或者外圍颼颼地落下一陣箭雨,不知從何而來。有經驗的軍官都偶爾會判斷失誤,好幾次箭矢落下,但士卒卻沒有及時舉盾,產生了額外的死傷。

蒙古人是遊牧民族,是真正生長於馬背上的民族,他們的騎射功夫乃至在馬上廝殺的種種技巧,都遠非尋常漢人可比。

與汪世顯相比,郭寧要平靜得多。他一直認為,抵達中都路以後,但有戰鬥,必定非同小可。所以此刻他已經做好了親自衝鋒陷陣的準備,渾身披掛整齊,端坐在戰馬上。

他勒馬的姿勢也穩定不變,只有幾名近處的親衛,能發現他的右手有時候捏緊鐵骨朵,有時候稍稍放鬆。

但他也看不清更遠處陣列外的情形。這種時候,哪怕登上設有高台的指揮車俯瞰戰場,也一樣看不清。視線被阻礙得太厲害了。

郭寧的額頭一直在沁出細汗,細密的塵土黏了一層在他的面龐上,現在又開始黏第二層。

不過,契丹控制下的草原騎兵還處在十分散漫的狀態。他們總是迴避打硬仗,以至於引起南朝宋人的譏諷,骨子只是欺軟怕硬的馬賊。

蒙古人卻不一樣。他們悍不畏死,凶蠻敢斗,不懼強敵,再加上他們身後那位史上最可怕的征服者,這可比比契丹人強得太多太多了。

如果這樣的僵持局面一直延續下去,蒙古人撈不著多少便宜,入夜以前就要退走。不過,蒙古人的套路可不止眼前這點。

汪世顯一直在眺望各處隊列,每見到一次這樣的失誤,便嘆一口氣。

好幾名偏裨將校都吃了一驚。

覆壓軍陣的煙塵似乎越來越濃密,簡直有點浮雲蔽日的樣子。

如果說契丹人是豺狗,蒙古人就是真正的野狼,而且是成群結隊,渴望血肉,不死不休的那種。

這考驗,同樣也針對士卒的毅力、精力、體力,針對對士卒和軍官之間的信賴,乃至針對軍隊作為一個整體的凝聚力。

到了後來蒙古軍南下,多少金軍擺開陣勢,結果在蒙古人一次兩次襲擾之後,就如鳥獸鬨堂大散,所有人都成了蒙古騎兵自由獵殺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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