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虎賊(中)(2/2)
有幾名甲士被嚇得心慌,扔了兵器,叩首投降。可韓煊等人殺性十足,哪顧得那麼多,立時將之全數斬了。
郭寧瞥了眼移剌楚材,不動聲色地道:「我們如此施為,只因為在屍山血海里闖得多了,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要活,敵人就得死;不管敵人什麼來路,他們死絕了,我才最安全。」
「……有理。」
郭寧繼續道:「朝中的大人物們,自以為廟算出眾,能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可所謂廟算落到實處,哪有準的?總會冒出各種各樣的變數,依然要靠將士們拿命去拼。」
移剌楚材只頷首不語。
郭寧指了指那處宅院:「據守那裡的,就是變數了。那些人都是甲士。平虜砦里尋常駐紮的牢城軍,便五百個人里,都湊不出一套兩套這樣的甲冑……而河間府若有重將駐紮於此,必定大張旗鼓,我們早就能見到旗號了。所以,他們一定不是平虜砦里的人,也不是河間府的駐軍。」
聽得郭寧這般說,李霆瞬間反應了過來,當即皺眉。
「廝殺底定後,進之先生會去盤問。」郭寧凝視著移剌楚材:「晉卿這麼急匆匆趕到,想必也認出了他們的特殊身份,對麼?」
移剌楚材長嘆一聲,向著郭寧作了一揖:「郭郎君,我絕非有意隱瞞,有些事,我也是方才得些頭緒。」
郭寧面色冷峻:「晉卿……咱們不妨談論明白。」
移剌楚材咬了咬牙:「郭郎君,請屏退左右。」
郭寧擺了擺手,傔從們立即退開些。
然而李霆這廝滿臉好奇,反而還靠近了幾步。
移剌楚材看了看郭寧,郭寧只微微一笑。
移剌楚材沉聲道:「按照中都那邊傳來的消息,這平虜砦里,當駐著新任參知政事胥鼎的私兵。他們來此,是為了接應河北西路按察轉運使張煒,並及隨行的大批糧秣物資……」
「張煒?」郭寧想了想。
李霆在旁叫道:「我知道他!聽說,這是朝中首屈一指的擅長干集資儲之人,我記得大安三年的時候,他至前線宣差,結果帶了幾十車的交鈔來充當軍餉,遭到將士們痛罵……」
他還要再講,移剌楚材點了點頭:「張煒其人,乃是胥持國的餘黨。他帶著物資糧秣要去往中都,必定事前與胥鼎等人勾連,將以此作為胥黨的功績。」
「這我懂。當日徒單右丞在上京留守任上,靠著遣軍入衛的功績當上了宰執。胥鼎等人不過是想有樣學樣罷了。」說到這裡,郭寧笑了幾聲:「畢竟蒙古人隨時要來,而功莫過於救駕。」
「確實如此。」移剌楚材頷首:「胥鼎等人忽然得到皇帝擢升,已然誘發朝局變數,徒單右丞不樂見此輩死灰復燃,所以才要我們一舉攻破平虜砦,製造出盜匪橫行的假象,嚇退張煒,壓住他們私下串聯的勢頭。但……」
杜時升從寨牆另一端上來,臉色難看:「但城砦中這批人,根本不是尋常私兵。他們全都是女真人,是駐在中都路的合札猛安!我仔細問過了,據他們說,是受上命差遣,暗中來此迎接某位貴人的!」
眾人都去看移剌楚材。
移剌楚材點了點頭:「果然如此。」
「然則,胥鼎可沒有調動各部猛安的權力。」杜時升沉聲道:「而張煒,不過是一個理財之臣。以他的份量,更不值得中都路合札猛安前來接應。」
移剌楚材低首斂眉,一邊猜測一邊喃喃道:「而這支猛安的調動毫無聲息,在中都的徒單右丞,竟也被瞞住了……」
他抬頭看看眾人:「以徒單右丞的布置,皇帝的任何動向,都瞞不過他,所以,調派他們的肯定不是皇帝。」
李霆在旁忍不住又冷笑一聲。
「那就是京中的某些女真宗室勛臣插手其間,還是地位極高,能夠對中都路合札猛安施加影響的。」杜時升嘆了口氣:「而且,此番去往中都的糧秣物資隊伍里,還夾帶了身份特殊之人。」
移剌楚材隨之長嘆一聲:「最壞的可能,是完顏綱搭上了宗室勛臣的線,他們藉著胥持國餘黨的掩護,想要往中都城裡輸送某個人。而這個人的身份,一定異常重要,甚至能夠顛覆朝堂局勢。」
這話已經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除了李霆還在茫然,在場三人全都明白。
「晉卿以為,這人會是誰?」
移剌楚材沉思片刻:「張煒是河北西路按察轉運使,能夠與他通謀攜手、以他為掩護的,十有八九,是相州的那一位。」
杜時升點了點頭:「彰德軍節度使,升王完顏從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