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章 蛀蟲(下)(1/2)
開封城北二十里的驛站里,倪一好奇地問道:「淮南?我們在淮南可用的……不是只有賈涉那個書生嗎?」
他的眼珠骨碌碌一轉,低聲問:「賈涉那廝,也未必就能算我們的人吧?」
郭寧笑了起來,拍了拍倪一的肩膀:「莫要低估我們拿下開封的意義,有些人會因此害怕我們的力量,以至於癲狂,他們會不顧一切地試圖改變局勢,想給自己找到些亂世里活命的憑依。還有些人先前不顯山露水,卻會因時而動……我們只需要這些人與南朝宋國稍稍疏離,就已經占了便宜。」
倪一被郭寧雲山霧罩的話語,弄得有些糊塗,他詫異地問道:「什麼這些人那些人?聽起來真是不少……難道主公你還有安排?難道我們還能拿下淮南?」
「我們的力量在拿下開封以後,已然達到極限,接著還必須要維持秦隴方向。淮南那邊若有戰事,我們供養不起。何況,我們若拿下淮南,兵鋒直薄長江,南朝非得和我們不死不休,生意都沒法做啦!」
說到這裡,郭寧有些感慨。他擺了擺手,轉身繼續眺望行軍的隊列。
這樣不行,那樣不對,國公又偏說淮南,究竟那邊會發生什麼?
倪一想了好一會兒,恍然大悟。
與此同時,數百里外的楊友見兩人一直苦勸,終於不耐煩了。他手按刀柄冷笑道:「你們兩個,是不是糊塗了?你們把相爺當作什麼人?再這樣昏聵下去,你二人便將相爺得罪狠了,莫說芝麻綠豆大的官職不保,而且命在旦夕,隨時都要身首異處!」
「楊統制何必虛言恐嚇?我二人什麼都沒做,怎麼會得罪相爺?」
「你二人只曉得胡吹大氣、收受賄賂,要你們去對付北面的定海軍,乃是做夢。可是,定海軍的內奸就在揚州做著淮東制置副使,伱們就干看著?」
「這……」
應純之看了看李珏,遲疑地道:「奈何此人先前曾在相爺門下奔走,多少有些情誼。」
「放屁!」
楊友斷喝道:「這廝是包庇李雲改頭換面進入臨安之人,這廝是蒙蔽相爺和相爺身邊眾多親信幕僚之人!相爺拿李雲沒有辦法,難道拿賈涉也沒有辦法?相爺須是大宋的宰執,此人在揚州每多活一天,都是在打相爺的臉,隨時會成為外人發起攻訐的把柄!」
李珏到底想著錢財收益多些,連忙道:「話雖如此,這人現在是南北兩家陸上貿易的關鍵居間之人,我們怎好動他?」
「愚蠢!」
楊友又是一聲斷喝,讓李珏兩耳嗡嗡作響。
「如今陸上貿易都捏在眾多私商手裡,而私商越來越桀驁不馴,這是相爺願意看到的嗎?這一大注財源,必須捏在相爺的手裡,怎能假於他人?賈涉這廝奔忙來去,全都是在替不相干的人賺錢,相爺要他何用?此人徒然引發朝野注目,讓人想起相爺被人愚弄;又吃裡扒外,是個坑騙相爺錢財的蛀蟲……居然好好地活到現在,相爺要你們何用?」
「這……」
李珏和應純之素來把楊友當作無知的丘八,這會兒才明白,此等轉戰南北,始終屹立的草莽人物,自有他能夠立足的本領。他雖粗莽,判斷史相的心意,倒似很有道理!
兩人一向視自己為史黨中的有力人物,在體會史相心意上頭是下過功夫的。現在看來,見事竟不如一條猛犬明白?
兩人順著楊友的思路再想了一遍,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想明白了沒有?此刻時機難得,你們想明白了,就隨我一同行事!」楊友催促道。
「楊統制,你打算怎麼做?」
楊友獰笑數聲,走到背對著賈涉府邸的房門處,將之猛然拉開。
房門外,是個尚屬寬敞的院落,大概早年曾經是個曬糧食的堆場。
院落里,本來有李珏和應純之帶來的十數名精幹護衛。
這會兒護衛們都被刀劍逼住了,不敢出聲也不敢動,院落里各處,高高低低地站滿了手持各種武器、頂盔摜甲的武士,清晨的陽光灑在他們森寒甲冑之上,愈發顯得殺氣騰騰。
楊友傲然站在門邊,等到李珏和應純之看清了院落里的情形,這才將房門重新掩上。
他道:「今日賈涉這廝召集了與他親近的二十餘家私商密謀。這二十餘家私商,自然也是格外服膺定海軍郭寧的一批。不過,我在揚州城裡也有些人脈,此次入城,偷帶了五百勇士。他們個個都能以一敵百,兇猛絕倫,只消一次衝殺,就能將那座府邸里的人殺個盡絕。」
「你這麼做,城中必定大亂。」
「亂了才好!城中一亂,許多事情就再也說不清楚。你二人聯名行文,只道城中私商勾結匪徒作亂,殺了制置副使,私商們又彼此斗死……這件事情大家順水推舟,就過去了!」
應純之沉吟片刻,低聲問道:「這果然是相爺所需麼?」
楊友怒道:「你若不信,就什麼也不做,等著相爺降下雷霆之怒吧!」
應純之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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