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四章 拍岸(上)(1/2)
地面上鋪著兩道厚重的木板,每一道都有八尺長,一尺寬,半尺厚,由五層車廂板重疊而成,邊緣打了鐵釘固定。
兩條木板大致平行,一座用硬木料和鐵製配件搭起來的架子橫貫上方。架子頂端的橫樑上,是一具靈活轉動的結構,像個放在井口取水的轆轤。好幾條漢子正吆喝著轉動轆轤,把擺在車廂上的石板吊起來。
隨著石板完整升起,大車深陷在泥土的車輪隱約動了動。負責拉車的騾子敏銳地感覺到了車轅的受力變化,快活地嚼著草,打了個響鼻。
這塊石板是用以覆蓋水溝表面的最後一塊結構,特別長大且重,為了防止搬運時磕碰損壞,還在外頭包裹了枯草和氈毯。被拉到空中以後,在地面留下了巨大的陰影。
「好了好了!夠高了,停!現在往這邊挪!」
石板被吊高以後,站在旁邊車頂眺望的時青連聲叫喚。不過力工們並不聽他的,而去看時青身旁的工頭。當工頭把兩根手指塞在嘴,有節奏地吹響口哨。負責轉動轆轤的漢子便停下手,改為拽著橫樑一端的繩索,把整根橫樑緩緩地往前移。
轆轤吃重,橫樑兩邊與架子相接受力的地方,每一拖動,都會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響聲。好在架子用用的材料牢靠,拚裝的時候也用心,石板最終安安穩穩地降落在了水渠上方,放到了預丁的位置。
民夫們隨即把橫樑往回推。接下去得把轆轤拆下來,把架子放倒,連帶著底座一起運到另一個位置,繼續給水渠安裝石板。
民夫頭有漢人也有蒙古人,拆裝之類的精細活兒,大都是漢人在干。蒙古人這時候便拿出皮囊,大口喝著摻有少量燒酒的水,樂地在旁等著。
按照朝廷的正式簿冊,這片靠近魚兒濼的地方暫時不屬於大周的管轄,而是蒙古人的勢力範圍。從這往東二百到臨潢府,不久前也還在蒙古人的控制之下,是因為大周皇帝率部打了一仗,才迫使蒙古人的勢力退出。
如今臨潢府雖已恢復,可駐軍和百姓都少,出城不遠還會撞上蒙古人的牧群。有經驗的邊疆老卒們都說,這種犬牙交錯的局面幾乎必定代表著慘烈的廝殺,在蒙古人日夜不休的襲擾之下,臨潢府軍民不可能有半天安枕,他們會像面對狼群襲擊的羊群,不斷地失血死亡,直到損失殆盡。
不過,實際發生的事情和老卒們的預判有所不同。
或許是因為狼群的兇悍程度不如當年,又或許是因為羊群混雜了許多尖牙利齒的猛犬,魚兒濼附近的漢人和蒙古人,在這半年保持著和諧友善的關係。當駐在臨潢府的總管時青大肆修路架橋的時候,許多蒙古人還相應他的徵募,過來賣苦力換吃的。
也有人勸諫時青,說僱傭蒙古人這種事情,在後方做做倒也罷了。但在邊境,在深入蒙古人控制區域的地方這做,會不會太危險了。
這些勸諫都被時青當做耳邊風。
一來蒙古人再怎兇悍,戍邊的將士都是中原大亂中倖存下來的精兵猛將,大周子民上千萬,上千萬人挑出的幾萬人,怎也沒有不如蒙古人的道理,不至於怕他們。
二來草原東部的蒙古部落近幾年面對周軍接連吃虧,大規模的部落陸續被打散,成吉思汗留下的千戶那顏們都在收縮力量。留在本地的蒙古人不可避免地與周軍屯堡產生聯繫,也不可避免地反覆吃下周軍的銀彈攻勢。
這種局面下,蒙古人幹活很願意下力氣,時青又不必太顧忌他們的待遇甚至死活,確是合格的牛馬。
為此冒一點風險,根本不算什。
作為積年造反的狠角色、大周派在臨潢府的實權將領,時青在整個界壕沿線都有名氣……他是能打的將領最擅長撈錢的,也是撈錢的好手膽子最大、最敢打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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