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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九章 人心(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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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他大叫道。

「哪裡不對!」李雲的嗓門比他更高,明明矮了半個頭,卻幾乎要俯視他的模樣。

胡仲珪適才有多麼強橫,這會兒就有多麼動搖。他滿頭大汗淋漓,一迭連聲道:

「早些時候天寒,民伕們鬧著要多給錢糧,有幾個為首的,實實在在是犯了國法、軍法!但老子辦事雖有點粗糙,不至於非得拿一些民伕頭子開刀!我最後決定殺人,有另外的原因!」

「什麼原因?」

「那陣子有人找我喝酒,說起數年前朝廷寬縱海上諸綱首,結果鬧出大事,差點驚擾了皇帝,還幾乎害了汪世顯元帥的性命……所以,對這種貪得無厭之徒絕不能輕饒,一定要殺雞儆猴,防,防患於未然!」

「誰灌你二兩黃湯,你就聽誰的嗎!」李雲忍不住罵道。

「我倒也不是輕信他人,但一來那人說得有理;二來那人數次向我吹風;三來那人身份不一般,說話還挺有份量……」

「少廢話,那人是誰?」

「是……是……」

「快說!」李雲暴喝一聲。

「是……咳咳,就是,就是咱們李元帥的……」

胡仲珪壓低嗓音說了個人名,話聲入耳,李雲愣神。

過了半晌,他點了點胡仲珪胸口:「胡老哥,最近你且收斂些,其它的事莫管。手頭若有還在辦的公務,也仔細盤算盤算自己站得住腳麼。」

胡仲珪滿臉苦色,待要再說,李雲已然轉身離開。

大步來到巡檢司門前,幾名把門的土兵見他臉色鐵青,趕緊遠遠避讓。

老卒商七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迎上來問:「郎中,問出點什麼?」

「還真和我兄長扯上了!」

李雲咬了咬牙,翻身上馬:「大家莫辭勞苦,陪我回城……我們去一次群牧司!」

「啊?」商七大驚失色:「群牧司?那不是,咳咳,施三嫂那婆娘還真沒胡亂攀咬?「

當年定海軍崛起的時候,最大一注財源,是從東北內地販賣馬匹到南朝,暴利少說也在百倍。賺這筆錢的名頭,則是郭寧從金國朝廷要來群牧所提控的官職,群牧所提控便是李雲。

李雲事實上並非養馬的官兒,群牧所也不止做馬匹生意。但群牧所名下的諸多職位,此時已經陸續被封出去,用以拉攏東北諸多異族酋長,所以後來緩急改不得名頭。

在直接掌控軍隊的都元帥府下屬,有個名頭近似的群牧司,才是正經飼養軍馬的官署。群牧司的司官也是定海軍的舊人,名喚王扣兒。這位王司官還有一個身份,便是關中元帥李霆的岳父!

李雲正催馬,商七箭步上去,挽住了韁繩:「郎中!你真就這麼大動干戈地去群牧司?這事情若鬧大了,天曉得會引發什麼樣的亂子!是不是從長計議……」

「鬆開!」

李雲一鞭子打中商七的手背:「你們跟我來就是了!」

數匹駿馬,撲剌剌絕塵而去。數十名左右司的下屬不敢怠慢,或者騎馬,或者奔走緊隨。落在最後的,是那些來自日本的刀客,他們穿著木屐,奔走時劈劈啪啪響成一片,偏偏速度又快不起來,一個個地急得臉紅脖子粗。

李雲此番來到天津府的目的並非機密,他昨日在柳口和三岔口兩地的探查、處置,也很四平八穩。但僅僅隔了一天之後,他忽然就如此急躁,帶著大隊人手從城西到城東,從城東到城外的河口巡檢司,離了巡檢司又急急回城,去往毫不相干的群牧司……

這情形落在了許多人的眼裡。

當李雲沒過多久便從群牧司出來,隨即奔向再下一個目標的時候,他的隊伍後方跟上了不同來路的人,甚至與他奔走方向平行的信安海濡對岸,也有人遠遠地綴著。

原本運行如常的天津府里,有人彼此詢問,互通聲息,有地方明顯地產生躁動,也不知是在召集,遣散,安撫還是施壓。

天色將晚,又一個黃昏將至,特殊的動向仿佛帶來了特殊的燈影交錯,以至於整座天津府的氣氛,都變得古怪起來。

天津府的制高點,就在三岔口不遠,當年直沽寨立寨的凸字形土阜高地。但高地上原本聚集的許多倉庫和鋪子,現在都已經分散到了遠近各處新開闢的城區,高地本身全都成了軍事堡壘和大周皇帝的行宮所在。

此時行宮裡一座高大樓閣上,郭寧探頭眺望,深深嘆氣:「真是雞飛狗跳!」

外間寒風陣陣,從打開半扇的窗戶直灌入來。郭寧光著膀子,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立即縮身,把身體完全埋進滿澡盆的熱水裡。

呂函挽著袖子,一手闔上窗戶,一手把熱氣騰騰的葛巾猛拍在郭寧的臉上:「別動!你這一臉的老泥,都結成殼子了!得用力擦!」

葛巾在郭寧的臉上來回,帶動著郭寧的腦袋晃動,他說話的聲音也忽大忽小:「阿函,我這次在烏沙堡打了勝仗,是打亂蒙古人腳步的關鍵舉措,值得群聚慶賀!此戰使得許多蒙古人很是敬畏,為了正經收攏他們,也該有個典禮!還有,阿樞迎回了咱們家的老人,在你我,在中都朝堂群臣眼裡,同樣是該慶賀的大事吧?結果你看,我什麼都沒顧上,非得急急忙忙地趕來,應付軍中袍澤的散亂人心!」

「別動,別動!」

呂函揪住郭寧的頭髮,用葛巾猛擦郭寧的耳根:「錄事司和左右司都還靠譜,就不錯了,值得慶賀!至於什麼散亂人心……嘿,總不見得你當了皇帝,就能讓所有人的想法都與你一般?做夢!」

郭寧不滿地道:「大敵是蒙古!這豈是能動搖的?」

「早年大家被蒙古軍殺得屁滾尿流,大敵不是蒙古也不成。眼下你是皇帝,金口玉言;大敵是誰,好似也能說了算。可人心怎樣,你能說了算麼?現在大家都肥了,日子過得也好。有人想法與當年不同,又何足為奇?」

呂函把葛巾扔進水裡,嘩啦啦地甩動:「看李雲這副著急模樣,是真害怕牽連到他兄長,故而必然連夜奔走查問。不過,他會問誰,我都知道。那些人前後折騰,究竟辦了什麼,又圖的是什麼,我也知道……你想聽我說說麼?」

郭寧猛抬頭:「阿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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