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手段(下)(2/2)
「遂王控制的南京路東面,自歸德府以東,一向與紅襖賊纏鬥不休。他既然有能力增加向中都的糧秣運輸,就必定有了辦法一舉解決紅襖賊的威脅。咱們雖不知完顏合達的手段,卻不妨礙我們提前在山東落子,將紅襖賊必定到來的亂局推波助瀾,引發滔天巨浪。」
一名參謀恍然大悟:「紅襖賊那種鬆散模樣,要讓他們亂起來,最好的辦法就是告訴他們,楊安兒死了!」
仆散安貞拊掌歡笑:「我們見到完顏合達將有動作,於是急遣人傳播消息。而當這個消息傳播開不久,楊安兒真的死了!伱們說,這可不是妙極了麼?我怎麼會有這樣的好運氣?」
「可是……」那參謀皺眉問道:「紅襖軍的大亂,不正給了郭寧出兵吞併的機會?宣使你費了這麼大的心思,難道是在幫郭寧的忙?此人在登萊三州,只擁兵萬餘,就能渡海長驅,縱橫東北內地。若給他收編了紅襖軍的數十萬人,豈不是如虎添翼?我怕,這仿佛漢末曹操,有了青州軍啊!」
「給了他出兵吞併的機會?」
仆散安貞被這參謀反問,有些不快。他咳了兩聲,咕咚咕咚喝了碗酒,這才睥睨群下,正色道:「所以,我也派了人去萊州啊!」
參謀茫然:「這是何意?」
烏林答與解釋道:「宣使遣出死士,自稱是楊安兒的親信,請郭寧出兵救援。因為郭寧本與楊安兒有著聯繫,這說法,他必然會相信;為山東局勢的穩定,他也必定會聚集兵馬,有所行動。那麼,當紅襖賊各部退回山東的時候,就要對著磨刀霍霍的郭寧了……他們會怎麼想?我們姑且不論郭寧後繼怎麼做,只這行動本身,必定引起楊安兒本部諸將的狂怒!」
「說得好,來來,喝酒。」
烏林答與接過仆散安貞遞來的酒盞,抿了一口,繼續道:「皆因郭寧如此行動,落在楊安兒本部諸將的眼裡,便明擺著是郭寧和遂王那邊互通聲氣,兩方早就聯手協力,以圖謀紅襖軍。這可比尋常官兵剿賊,還要讓人痛恨十倍,這是同道中人蓄謀已久的背叛!」
烏林答與環視眾人:「當紅襖軍諸將視郭寧為血海深仇,兩家哪裡還能安穩?楊安兒本人固然身死,麾下各路軍頭仍在,紅襖賊在地方的影響力仍在,這些人雖然沒有力量再往南京路去,卻有十足的精力與郭寧敵對……」
「這夥人,本來就在山東本地,此起彼伏地與朝廷作對數十年了!」仆散安貞插嘴道:「而郭寧愈是急於控制周邊局勢,愈是會引發更大的衝突,他要有大麻煩了!」
「這郭寧既然與紅襖賊有所勾連,難道不能加以解釋?」
「楊安兒一死,紅襖賊群龍無首,他找誰解釋?就算解釋了,就有人信麼?刀兵一動,就要衝突,一旦有了衝突,雙方的對抗只會愈來愈暴裂,愈來愈不可收拾。而那郭寧陷害楊安兒的事,便如一個諺語。」
烏林答與湊趣問道:「哪一個諺語?」
「嘿,你們聽說過麼?」仆散安貞大聲道:「有道是,黃泥落在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
說完,他自家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來。
眾人連忙跟著大笑。
偏那總是唱反調的參謀又問:「我還是不明白,這兩方彼此廝殺,以常理而論,恐怕還是曾經兩度擊敗蒙古人的定海軍更強些。他們殺敗了紅襖軍,不是依然能夠掌控山東,實力大增?」
仆散安貞不耐煩地起身。
他的心情很好不假,特別重視厚待下屬也不假,但若常人這麼反覆糾纏,他早就下令將之拖出去打死了。只不過這參謀名喚夾古石里哥,也是中都高門出身,還有一點與皇帝的交情,仆散安貞不好輕易處置。
「郭寧怎麼就能掌控山東了?遂王那邊,完顏合達會乘勝追擊,我在河北這裡,也早就聚集兵馬,有所準備了。我們兩家的動作,怎都比郭寧快些!到時候兩家合力,把郭寧堵回萊州去,讓他兩手空空!」
「這……完顏合達所部追亡逐北,想來輕鬆些。我們要往山東,不還得廝殺?那總也是一場麻煩。」
仆散安貞忽然又愉快起來。
「哈哈,是我沒有說清楚,不怪你多有疑慮。」
他坐回原處:「你想,紅襖軍對山東地方,不是沒有基本的管控。可我派往山東的死士們,還有我留在山東打探的輕騎斥候,為何能夠往來自如?」
名叫夾古石里哥的參謀一喜:「原來,宣使已經有了安排?」
仆散安貞笑道:「紅襖軍的李全,是個聰明人。他向我遞交的降書,大概明天就能送到景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