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傳檄(中)(2/2)
也有人低聲勸道:「仆散宣使還在鐵嶺上呢,萬一被宣使看到了,那是殺頭的罪名,不好。」
身旁有人用更低的聲音回答:「宣使在鐵嶺上,可是對著定海軍節度使郭寧!他自身難保,哪裡還顧得上我們?」
這話似乎有理?
隨著定海軍的龐大威勢不斷迫近,越來越多士卒彼此傳遞眼色,有人已經悄無聲息地把長槍短刀隨手一擱,做好了發力奔跑的準備。
不過,在這上頭,士卒的判斷大錯特錯了。
鐵嶺台地上,郭寧和他部下的將士們並沒有顯出敵意,自始至終,只有郭寧本人輕描淡寫傳了一句號令罷了。
這句號令一出,眼看定海軍勢如怒濤,向河北金軍咆哮而去,其威勢之強,頓時使得仆散安貞及其部下如墮冰窟。
但郭寧本人卻依然和仆散安貞並肩而立,仿佛只隨口說了句無足輕重的言語。
仆散安貞一面俯瞰對岸局勢,一面用餘光掃過郭寧數次,也確定這煞星的手掌並沒有按在鐵骨朵上。
隨同仆散安貞登上台地的數十名甲士倒是個個緊張,只聽得「嘡啷啷」一片響聲,盡皆刀劍出鞘。
對此,郭寧全然無視,趙決微微冷笑,倪一啐了口唾沫。
仆散安貞連連揮手,示意部下們把刀劍收起,轉而繼續看著北面。
他示意的瞬間,有部下附耳過來,低聲道:「是不是急召仆散留家將軍前來?」
仆散留家帶著一千多的精銳騎兵,就在鐵嶺北面數里。這支兵馬,一直被仆散安貞當作穩定局面的關鍵力量。
但這會兒,仆散安貞只想苦笑。
那一千多的騎兵,放哪裡好些?
他們要來鐵嶺,總得奔行一刻半刻吧?郭寧的手掌距離腰間的鐵骨朵,可只差幾寸。
他們若要折返己方大營……唉,定海軍的強盛超乎想像。己方就算多了千餘騎兵,怕也沒多大用處。
仆散安貞這種將門子弟,絕不可能欠缺眼光。在他的視野內,定海軍的隊列一波波地前涌,而又嚴整異常;諸多兵種彼此錯落而又層次分明。那麼多的將士,在通過狹窄區域時仿佛流水,而進入開闊地形,則恢復山岩般的整齊穩固。
這不止是長久訓練的結果,更是全軍上下意志凝定,幾乎毫無動搖的結果。
要知道,郭寧適才發出的號令,是讓定海軍攻向河北宣撫使的大營,此舉形同造反!可整支上萬軍隊就這麼毫不猶豫地遵令而行,好像理所應當……這代表什麼?
代表了朝廷的威嚴、女真人的武力,在這群驟然崛起的漢兒強豪面前,什麼也不是!
這定海軍中,豈止郭寧一條惡虎?他們上上下下所有的人,全都是惡虎!
反觀河北金軍大營,自從定海軍突襲李全所部,大營里的猛安謀克軍就開始警戒了,這會兒催促調度的鼓角更是此起彼伏。但營地里依然有幾百人成群的亂跑,仿佛沒頭的蒼蠅。
這種程度的混亂,仆散安貞本來是可以忍受的,他甚至覺得,只要能夠戰勝攻取,就不必苛責細節。但這會兒面對著步步緊逼的定海軍,這種混亂就代表了實力上的巨大落差,代表了即將到來的失敗!
定海軍來得好快!他們的中軍前部已經通過了沼澤地帶,南北兩路騎隊包抄之勢已成!
兩軍漸漸接近了!
再過三百步,就要箭矢相交了!
「沒必要,沒必要這樣。」
仆散安貞只覺腦袋開始發昏,兩側鬢角血管亂跳,簡直要炸開。
他連連苦笑:「郭六郎,看在朝廷的份上,不不,看在咱們都曾在徒單丞相門下奔走的情分上,有話好說!不如這樣,濟南府我不要了,全給你!你看如何?」
郭寧只伸了個懶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