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至高王的計劃(2/2)
日子一天天過去,直到布雷納斯數不清自己被囚禁了多久,絕望之下,他越來越多地躺在床上,目光無神地凝望天花板,根本不想起來。
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活像一個廢人,讓人很難看出這是一位實力達到中等傳奇的強者,一位為考古和研究歷史有著非同一般的熱情的卷宗學者。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一天,一隻粗糙的手搖著他的肩膀,將他喚醒,「小王子。」
一個他從小就印象深刻的聲音說,「起來穿衣服,至高王要見你。」
看著面若僵石的奧洛特,布雷納斯露出睏倦的微笑,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頭可憐的小動物,虛弱如同小貓。
「外面過去了多長時間。」他詢問道。
禁魔塔與物質界的時間流速不同,他已經忘記自己到底被關押了多長時間,所以,他想知道外界過去了多久。
「一天一夜。」奧洛特回答。
謝天謝地,還能趕得上,聽到那沙啞低沉的聲線,及濃厚的尹瑪斯卡口音,布雷納斯暗自鬆了口氣。
他答應過漠口鎮的領主,要與他一起前往沼澤,一天時間,足以讓他追上他的腳步。
等他來到父親高塔的玻璃宮殿,黃昏已經降臨。
至高王泰拉曼特·坦舒爾坐在一張耐色瑞爾棋桌後面,把玩著一隻瑪瑙凋成的棋子,放在手心裡翻來覆去。
他穿著古老而傳統的,象徵耐色瑞爾帝國統治權的黑甲,並配以龍翼披風、固定樣式的臂鎧和暗紫色長袍。
但布雷納斯卻明顯感覺到,他的臉色蒼白浮腫,周身隱然散發出一股股死氣,這讓他意識到,他的父親到底有多久沒有使用延壽法術,來維持自己的生命。
見到他這個樣子,布雷納斯很難過……但不知為何,他又無法說出口,只能喊一句,「父親。」
「坐吧。」至高王伸了伸手,布雷納斯坐在棋桌的對面。
「我吩咐他們在你的房間裡放一張耐色瑞爾棋桌。」他輕聲說,「你應該看到了吧。」
「你讓我跟誰下?」布雷納斯詢問。
「跟你自己,很多時候,玩遊戲之前,最好先研究一下,對這個遊戲,你有多了解,布雷納斯?」
「足夠擁有參與的資格。」布雷納斯鼓起勇氣回答。
「參與……並不代表一定能夠獲勝,而我只玩我能獲勝的遊戲。」至高王端詳布雷納斯的臉許久,然後輕聲細語說,「為什麼?告訴我,布雷納斯。告訴我為什麼?」
「為了耐色瑞爾的復興。」布雷納斯說完,嗓音又提高几分,「但是你看起是如此疲憊,如此的虛弱。你是蘇爾坦薩的至高王,你應該選擇主動出擊,而不是躲在這裡,讓你的軟弱令我們蒙羞。」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至高王說,「每次閉上眼睛,我就仿佛看到了耐色瑞爾曾經的疆土。」
「毫無疑問,它在叫你睜開眼睛。」
「睜開眼又能如何?」至高王搖了搖頭,「該來的,總是會來。」
「至少比坐在這裡等死要好。」布雷納斯說,「從陰影位面回到這裡開始,你的所作所為,就一直在讓我失望。」
陰魂帝國明明擁有龐大的施法者集團、傳奇強者和浮空城,卻直到現在,都只待在幽影海上空,毫無建樹,反而坐視不理的讓城內的莎爾教會逐漸壯大起來。
他本不想對他如此無禮,但這些話脫口而出。
「是,我太溫和、太軟弱、太謹慎,甚至對敵人太過仁慈。」至高王輕聲說,「然而在我看來,你現在正需要一點這種仁慈,你應該懇求我的寬恕,而非進一步激怒我。」
「你真高尚,我的父親。」布雷納斯說,「我自始至終都堅定不移地站住你身邊,我做錯了什麼,還是說背叛了你?」
「你不應該隱瞞著我,私自會見尹奧勒姆,更不應該與漠口鎮的領主合作。」至高王的細語輕聲里,聽不出絲毫感情。
他伸手將棋盤的所有棋子打亂,瑪瑙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你無意間毀壞了我的所有計劃和部署。」
「何以見得?」布雷納斯露出驚訝的表情,他能夠感覺到,他的父親所言非虛。
「你不該去見尹奧勒姆,這位耐色瑞爾時期的最強者。」至高王嘆了口氣,細心地重新擺放著棋子,「他本來可以成為我們的盟友,幫助我們一起完成復興的計劃……以及對抗失落女士,但是在我計劃還未實施前,你就提前找到了他,並將漠口鎮的領主也帶了過去,這讓他找到機會,徹底斬斷了自己與耐色瑞爾的聯繫,我們失去了一個最強大的盟友。」
「這就是你阻止我與布來恩一起前往廣澤的原因?」布雷納斯的理智重新接管了腦海里的衝動,「是這樣嗎?」
「既然尹奧勒姆已經與耐色瑞爾斬斷了聯繫。」他接著說,「毫無疑問,他肯定將這段聯繫,全部轉移到了布來恩身上,我們完全可以與他合作,畢竟他背後站得是整個科米爾王國,還有哈魯阿的法師。」
「起初,我也是這樣想的。」至高王言語平澹的說,「但他的命運是一把雙刃劍,既是拯救世界的希望之火,又有可能成為毀滅世界的災厄之劍,任何事情只要跟他扯上關係,最後的結果,總會偏離原本的軌跡。」
他小心翼翼地在棋盤上擺放棋子,「《黑暗編年史》的預言,已經受到他的影響,徹底改變了運行的軌跡,他喚醒了幽暗少女的神性,讓失落女士不得不提前登場,瑞瓦蘭也因此受到牽連,需要乘坐魔法船前往布拉星,你知道荒蕪宇宙中,惡潭要塞的領主嗎?」
「你肯定不知道。」他自顧自地說,「他要去布拉星,但混沌風暴會把他卷到泥沼港,然後再撞毀在惡潭要塞的隕石上,瞧,這就像是寫好的劇本,因為混沌風暴給這位領主帶來了禮物,荒蕪宇宙真是個心機叵測的傢伙。」
荒蕪宇宙沒有人心叵測,布雷納斯心想,據他所知,惡潭要塞的領主從來不會公開打劫,而是狡猾地『打撈』墜毀的魔法船。
這位領主會在要塞周圍漂浮的隕石上,修建燈塔,警示黑洞、隕石群和荒蕪行星所在,但到了混沌風暴颳起的時刻,他們會偷偷釋放假信號,勾引粗心的船長上當。
「這又意味著什麼呢?」他詢問道。
「意味著什麼?」至高王輕笑一聲,「意味著讓諸神都恐懼的東西,很有可能要提前降臨了。」
「這僅僅只是一個巧合產生的連鎖反應。」布雷納斯不服氣的樣子,就像個小孩兒,「並不能證明什麼。」
「你說不能證明什麼,這可以理解。」
至高王惋惜地看了眼瑪瑙棋子因剛剛的碰撞,而出現的裂口,他小心翼翼地摩擦著,試圖用法術修復裂紋,「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如何?」
「什麼意思?」布雷納斯不解地詢問。
「魔網已經被撕裂。」至高王將修復好的瑪瑙棋子放到將帥的位置,緩緩說道:「你說這位年輕的法師領主讓你陪同他一起前往廣澤,那麼我們就打個賭,倘若他真的能夠在廣澤扭轉局勢,就意味著他已經開始由棋子朝著棋手的階段升級,我不但會放你自由,還會慎重地考慮,是否選擇與他合作。」
「如若不然呢?」布雷納斯詢問。
「不然的話,就如同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樣。」至高王看向自己重新擺放好的棋子,微微點頭,又嘆了口氣,緩緩道:「我或許真的會……讓你一直失望下去。」
「我可以與你打這個賭。」布雷納斯沉默許久,抬頭說道:「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至高王漫不經心地詢問。
「我想知道一切,關於帝國滅亡背後的一切。」布雷納斯言語堅定地說,「包括幕後的操縱者。」
「雖然這牽扯到諸神的秘密。」至高王將擺在最中央的那枚棋子扶正,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但是倘若維持已久的平衡被打破,保守這些秘密又有什麼意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