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克洛丹霞和拉雲沙(1/2)
在獨龍江遊玩了一陣,聽到摩托車響,一個漢子喊道:「回來吃飯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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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委,就看到幾個小伙忙忙碌碌,把熱騰騰的菜裝進筐里,放摩托車上,馬丁也端了一筐,騎上摩托。
何歡好奇地拉住他,「你們要去幹嘛?」
「給邊防支隊送飯。」
「啊!我也要去!」梁安歌先說出了心聲。
人多不方便,於是幾個年輕人跟著他們去。
約摸半個小時,就到了邊防站。
戍邊官兵有內地的,也有本地獨龍族的。他們過年是不能回家的。但老鄉們沒有忘了他們。
看到來送食物的老鄉,官兵們並不稀奇。這裡軍民聯防,軍民一家親,他們已經習慣了。
但是看到幾個名人,官兵們瞪大眼,喜出望外,梁安歌滿面笑容揮手,「你們好啊!」
「啊!」一群官兵興奮地望著他們,仍然不敢相信。
幾人連忙把給他們送的菜端出來,但是官兵們對菜毫無興趣,依然看著幾個大名人。
一個小伙羞澀道:「可可可……可以跟你們合影嗎?」
梁安歌連忙跑過去,秦空和何歡也過去,官兵們都刷地跑過來,圍著他們,喜氣洋洋站在邊防站門口,後面就是鐵絲網劃開的莽莽原始森林,國旗飄揚在門上。
陳映親自拍照。拍了何歡又跑過來,如願以償掌控了陳老師的攝像機,讓陳老師過去跟他們合影。陳映這個社恐被他們喜氣洋洋擠在中間,勾肩搭背也沒有甩開,陳導難得這麼親切啊!
拍完照,官兵們又圍著他們聊天,聽說中緬界碑就在山上,幾人就想去看看。
官兵說:「那裡車上不去。我們每天巡邊都是走路,來回得幾個小時,你們想去明天早上來,帶你們去。」
「明天我們得回去了。」
「啊?」官兵們一臉失望。但是在這麼遠的地方,春節前夕,見到名滿全國的幾個大明星,又很快高興起來。
幾人雖然沒有看到界碑,但看到蜿蜒在森林中的鐵絲網,還是意識到已經來到了國土的最後一寸。
只有枝繁葉茂的樹木,不懂得什麼國界,枝葉相連,亭亭如蓋。
「那邊也生活著很多獨龍族。」一個官兵說。
「我們村里以前有住在緬甸那邊的,解放後跑回來,現在也住上了新房。現在他都特別得意自己帶著一家人回來了!」一位村民道。
幾人慨然,也不知道說什麼。有時候就是時也命也!
何歡說:「雲州邊境這種情況非常普遍。同一個族,跨境而居,就成了不同國籍的人。」
「真的是運氣呀!」
「怎麼說呢?我們這邊政策好,他們那邊比較自由,好壞都不管,非法活動猖獗。」一個官兵說,「所以咱們要守好這道國境線。」
何歡點點頭,「雲州邊境線太長,很多地段在深山老林里,以前很亂,現在好很多了。不然邊境人民好的就不只是酒了,也會蔓延到內地。這個口子不能開。雲州的防守壓力很大,邊防支隊很辛苦。」
幾人點點頭,明白。
面對這群在深山老林里戍守邊關,看見他們就像看見親人的官兵,梁安歌情不自禁唱起歌,慰勞起官兵來。
官兵們興奮不已,拍起手打節拍,秒變粉絲。何歡也獻唱兩首。提前給他們開個現場春晚。
掌聲落下後,何歡說:「不耽擱你們吃飯了,再唱下去飯都涼了。你們趕緊吃飯吧!」
官兵們也沒什麼心思吃飯了,但也不好意思留他們,他們也得回去吃飯呀,高黎貢山和擔當力卡山之間的峽谷中,太陽早已落下,尤其是森林裡,已經一片昏暗。
官兵們只好依依不捨地看著他們消失在森林中。
幾人都不敢回頭,感覺回頭就走不掉了。戍守邊關的人真的需要奉獻精神!不然怎能耐得住這樣的寂寞?
給他們唱幾首歌他們開心得跟孩子一樣!現在要過年了,全國人民都跟家人團聚,他們卻要繼續守護著深山裡的國境線。
幾人心中都有些愧疚。梁安歌說:「我感覺禮物帶少了,什麼也沒給他們。」
「他們不會收的。」一個村民說,「也就卡雀哇這樣的年節,煮好了的他們不好意思拒絕。你們來看他們,給他們唱歌,比給他們送飯讓他們開心多了!」
幾人也開心起來。
回到村委,院裡已經擺好了流水席。在獨龍酒歌中開席。
專家們吃起牛肉,也就忘記了剽牛的殘忍。因為實在是太好吃了!
除了獨龍牛還有獨龍豬、獨龍雞、獨龍魚、炸蜂蛹、石板粑粑、菌子……獨龍江峽谷的物華天寶都在桌上了。
第一波人吃完開始唱歌跳舞,第二波人又開始吃。
村委大院燈火通明,淹沒在歌舞中。
他們唱了很多新時代讚歌,還有流行歌曲,都是漢語。專家們想聽的獨龍歌,卻沒聽到。
梁安歌跑到村長旁邊,「他們怎麼不唱獨龍歌?」
「現在會唱獨龍歌的很少,年輕人覺得土嘛,更願意唱流行歌,以前的老調子沒人會唱了。」鄉長有點歉疚,「像我們都說漢語,很多獨龍語都不會說了。」
大家看著聲嘶力竭唱著流行歌狂歡的年輕人們,他們接受的是漢語教育,他們好不容易進入現代社會,年輕人追求流行也是可以理解的。
「有一個奶奶,快九十歲了,會唱很多民族歌。但是腿腳有些不便。」村長說。
大家明白了,立刻說:「請帶我們去拜訪。」
旁邊一個姑娘說:「就是我奶奶,我帶你們去。」
「拜託了。」
何歡習慣隨車帶點東西,以備不時之需。現在果然又派上了用場。讓馬丁帶著他先去車上後備箱拿了一箱牛奶和其他零食,一群人提著,就跟著姑娘去她家。
走進漂亮的小院,屋裡依然是火塘。獨龍人還是離不開火塘。
一位奶奶坐在火塘邊,火光映著臉上青黑的網狀花紋,如罩著一張面紗,讓大家回到神秘古老的時代。
「奶奶,您吃飯了嗎?」梁安歌問。
孫女在旁邊翻譯,奶奶笑著點點頭,拉著他們的手,讓他們靠近一點烤火。
「煮好肉,村里就先端來給不方便出門的老人了。」孫女說。
專家們點點頭,真的是一個很淳樸的村子。
孫女又向奶奶說起他們的來意。專家們喜出望外,這姑娘能翻譯,真是太好了!
奶奶很大方地唱起來。
「這是訴苦調,關於察瓦龍土司的。」孫女說。
何歡解釋:「直到解放前,獨龍族都深受壓迫。剝削他們最深的就是察瓦龍土司。每年都要向他們收貢賦,名目繁多,嘴巴、耳朵、鼻子、頭髮都要收稅。」
「啊!」
「他們每次來,都要另建乾淨的房子給他們住,還要找人服侍。年輕漂亮的獨龍族姑娘,深受其害。
他們還常常以貢賦不足為理由,讓獨龍族人成為奴隸,年輕的姑娘經常被擄走為奴。
獨龍族女孩為了免遭擄掠,不得不在十二三歲的時候,就在臉上刺上紋路,慢慢的就成了習俗。」
大家看著奶奶,心疼不已。
奶奶又唱起提親調。這個連孫女也只能說個大意。
何歡解釋:「他們之前是固定的婚姻集團,戀愛自由,也可以生子,孩子可以帶入夫家。但是婚姻必須遵照家族制度,不是以愛情為基礎,而是以家族關係和繁衍族群為基礎,完全是兩套規則。
戀愛可以自由,但結婚是固定與某個家族聯姻,只要是這個家族的,不管年齡、樣貌,都必須結,自己沒有選擇的權利。
這種固定婚姻集團,也是來源於家族生存繁衍,與個人感情無關,人只是家族繁衍的工具。女孩紋面其實也是為了保證族群的繁衍。
這樣的婚姻制度造成了很多姐妹婚、轉房婚。比如姐姐死了妹妹替,這叫姐妹婚。哥哥死了嫂子轉給弟弟,這叫轉房婚。總之女人像私有財產一樣,只在某個家族內繼承。」
「啊!」
「這樣兩個人不但沒有感情,有時候年齡相差也會很大。男女雙方如果有意中人的話就很痛苦。
這樣的固定婚姻制度,拆散了很多情人,所以他們的情歌也跟訴苦調一樣,都是很傷感的內容。」
奶奶唱起一首歌,大家聽不懂,但覺得十分悲傷。
「奶奶唱的什麼呢?」
「找一根高山頂上的雲杉
劃下三道深深的刻紋
對著天地和日月
刻下我們的忠貞愛情
山不能把我們分開
就算是萬能的天鬼
要想分開我們也萬萬不能
你把刻木藏在衣襟里
我把刻木藏在箭包里
假如刻木被火燒了
木炭也會留下三道刻紋」
聽了翻譯,大家默然、難過。
「這首歌叫什麼名字?」
「克洛迪娜丹霞,我奶奶的名字。」
「好好聽!」
何歡說:「他們的情歌一般都是以姑娘的名字命名,因為是即興唱的,有主角的。」
大家望著克洛迪娜丹霞,想像她年輕時的歲月,不禁淚盈於睫。
「奶奶說什麼?」梁安歌溫柔地問。
「這是他跟她唱的。」
「他?你爺爺嗎?」
孫女看看奶奶,搖了搖頭。
丹霞奶奶又唱了一首,奶奶唱得慢,不知是在回憶歌詞,還是故意唱得慢,孫女跟著一句一句翻譯:
「我倆相隔一座高山
我倆相距一條大河
我翻過這座高山
我跨過這條大河
不是採集野果
也不是捕捉鯉魚
是為了心愛的人
是為了克洛丹霞
我站在山頂上看
我站在山尖上瞧
看見山腳有一朵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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