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順秦者昌,逆秦者亡!(2/2)
四下靜若幽谷。
扶蘇癱坐在席上,久久怔神不語。
良久。
扶蘇才起身,對秦落衡深深一躬,嗓音有些沙啞道:「是我考慮不周了。」
秦落衡搖搖頭道:
「算不得什麼考慮不周。」
「長公子你才學其實在我之上,只是過於拘泥自己所學了,從來不肯正視自己的問題,只想著狡辯糊弄,視野也一直局限於片面之間,進而做出了一次又一次錯誤的決定。」
「但復辟暗潮,事關國家生死存亡,豈能容半點馬虎?」
「陛下身體尚未完全康健,便開始此次的大巡狩,為的是何?」
「為的就是跟天下復辟暗潮做爭鬥,為的就是讓天下不再重陷動盪之中,而今匈奴大敗,北疆暫時無恙,朝廷也終於可以騰出手肅整內政了,如此絕佳之機會,豈能因小仁而錯失?」
「天下積弊數百載。」
「終究還是要用刮骨療傷!」
扶蘇身形一顫,他艱難的撐著案座,長嘆一聲,而後垂著頭,神色有些黯淡,低聲問了一句:「敢問尚書令,父皇身體如何?」
秦落衡道:
「此事長公子不用問我。」
「你身為陛下長子,連向陛下問好的勇氣都沒了嗎?」
說到這。
秦落衡眼中也閃過一抹不悅。
冷聲道:
「陛下當初身染瘧疾,朝野沸沸揚揚之時,你身為陛下長子,不僅沒有及時回咸陽,更是長久沒有任何問詢,而今儒家出事,你卻是心急火燎的趕來,想為儒家出頭,難道在你心中,陛下的安危,還不及儒家死活?」
扶蘇臉色微變,連忙解釋道:「我絕沒有此意,只是當時......」話在嘴邊,扶蘇卻什麼都沒有說出口,最後竟直接跪在了地上,最後他對著皇城的方向長跪,六次重重撲拜叩頭,額頭直接磕出了斑斑血跡。
良久。
扶蘇才從地上站起。
低聲道:
「扶蘇不孝,還妄談仁善。」
「實是可笑。」
「秦......你的確比我更合適,或許父皇的決定是對的,我的確擔不起父皇的期待,也擔不起天下的重任。」
說完。
扶蘇便直接離開了。
秦落衡望著扶蘇背影,沉重的嘆息一聲。
低聲道:
「我非是要斥責於你。」
「只是陛下確實對儒家做到了仁至義盡,是儒家有負秦政,而非是秦政有負儒家,你的主意或許是有幾分道理,但朝廷對儒家的判決早已定下,如行軍一般,軍令一旦下達,便得三軍用命,不許異議再出。」
「你身為陛下長子,豈能再三的固執己見?」
「陛下身染重疾時,你或身有苦楚,但你未曾對陛下問詢,卻是事實,長公子,這些年你已然忘了初心,深陷自我難以自拔,若是再不轉醒,恐會讓陛下徹底失望。」
聽著秦落衡的低語。
扶蘇沒有回頭,偉岸的身影,在大堂燭火照耀下,越行越遠。
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不多時。
固等人回到了大堂。
他們躬身行禮,眼中露出一抹驚疑。
秦落衡道:「刑場布置如何?」
固道:「回尚書令,刑場已布置完畢,就在城門口不遠的荒地上。」
秦落衡微微額首,又道:「判死刑的儒生可有全部押解過來?」
固道:
「全部已押解過來。」
「共有儒士四百七十六名,此外還有七百餘民涉案儒生,以涉案儒士之家人族人,這些人按律都將被判為刑徒,俱發北河服役於後續的長城修建。」
秦落衡點點頭。
楊武道:
「真是便宜這七百餘儒生了。」
「要我說,就該把這些儒生一併給坑殺了。」
「他們在儒家私學受學,豈會不知私學為朝廷所禁,而且還互相隱瞞,試圖逃避朝廷的抓捕,更為甚者,還試圖藏匿犯案的儒生,這些人理應從重處罰。」
楊武對其中的判罰有些不滿。
不過。
章豨等人卻是明白。
這些儒生的判罰已十分中肯。
楊武之所以有不滿,主要是秦落衡的那次遇襲,雖然並沒有儒生牽涉其中,但秦落衡卻是在孔子陵墓遇襲的,而且若非秦落衡自身有一定勇武,不然那次恐怕就真折在這了,而今只坑殺四百餘名儒生,這讓楊武心中有些不快。
秦落衡神色很平靜。
並未多言。
在把明日之事交代了一番後,固問道:「尚書令,明日行刑,或許會有一些逃逸的儒生到場,要不要在四周多派一些人手,若是發現,直接將這些人就地擒拿?」
秦落衡略一沉思,搖頭道:「明日倒不用急於一時,不過可多派些人手,若是真有逃匿儒士到場,可將這些人記下,等處刑結束,再將這些人抓拿。」
固點點頭。
話雖如此,秦落衡並不認為六國餘孽跟儒士會到。
現在匈奴的隱患已經消除,天下的局勢漸漸明晰,六國餘孽跟儒士都看得清天下形勢,不會在這時候來冒險,就算是孔鮒孔襄二人,雖心中恨自己入骨,恐怕只會逃的更遠,根本就不敢靠近薛郡。
但萬一呢?萬一真有儒生蠢到自投羅網,他自然樂於收下這份大禮。
隨即,秦落衡道:「明日坑殺之後,直接就地掩埋,不准外人替他們收屍,也不准有人替他們立碑,更不准有人祭祀他們,儒家既不容於大秦,就當讓他們徹底從世間抹去,不僅是肉體上的,也要從意識上。」
「從今以後,儒家從天下除名!」
「儒士也將成為過往!」
秦落衡的聲音持續的在大堂內迴蕩著。
固等人心神一凜。
他們其實也沒有想到,秦落衡做事會這麼狠辣,根本就不給儒家任何翻身的機會,這是要把儒家直接踩到死。
經此一事,儒家顏面徹底掃地。
就算孔鮒孔襄二人還活著,也再難為儒家招魂了。
儒家也將徹底成為落水狗,人人喊打,再也不能恢復以往顯赫隊列。
而這就是儒家叛秦的代價!
而這也將是秦廷對叛逆最直接的態度。
順秦者昌,逆秦者亡!
固等人深深一躬,沉聲道:「定不負尚書令之命。」
秦落衡微微額首。
沉聲道:
「我知道你們或有些疑慮,認為我的行事過於偏激、過於狠辣,但儒家之事,並非僅僅只代表著儒家,同樣還代表著朝廷對叛逆的態度,以往朝廷重心在於防範匈奴,對內部諸事,有意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今北方事休,朝廷今後便會著手整飭內政。」
「儒家只是一個開始。」
「遠不是結束!」
「朝廷對復辟反秦勢力的態度就一個。」
「誰敢復辟,誰死!!!」
「現在北方長城已進入規劃階段,不日就要開始修建,正是用人之際,天下疲敝,一味徵召民眾,確實有些用民過重,若是六國餘孽在此時鬧事,勢必影響不小,若是我此舉,能震懾地方宵小,也不失為一個好做法。」
「至少能讓六國餘孽不敢再那麼猖獗。」
「若是六國餘孽沉不住氣,主動出來挑事,那反倒正中下懷,長城可是正缺刑徒。」
眾人連連點頭。
拱手道:
「尚書令所言甚是。」
「六國餘孽一直藏匿不出,確實是一個麻煩。」
「若是六國餘孽見儒家之慘狀,兔死狗烹之下,開始滋事生事,那必然會為朝廷知曉,到時或不能為朝廷全部抓捕,至少也能抓到一些,而六國餘孽在地方牽涉極深,深挖之下,定會牽連出一大片,定罪下去,也將極大減少徵召徭役的數量,只是尚書令的名聲恐會受到不小影響。」
秦落衡搖頭道:
「區區名聲算的了什麼?」
「若是能減少底層民眾的徭役,背負千古罵名又有何妨?」
「此事暫不多說。」
「固。」
「讓你寫的令書寫的如何了?」
固沉聲道:
「下吏已經寫好了。」
說完,便從袖間取出幾張竹片,而後遞給了秦落衡。
秦落衡看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不夠,這次坑殺儒家,旨在震懾復辟,只涉及儒家,並不完全,而且儒家之罪行,揭露的太過淺薄,只是這般說辭,不僅不會讓民眾反感儒家,反而會讓地方民眾對儒家生出同情之心。」
「而且官話太多。」
「這份令書面對的是底層民眾。」
「說一些之乎者也的話,底層民眾能明白的又有多少?」
「不過,你以往並不擅長於此,我把此事交給你的確有些強人所難,這份令書我先收下了,等會我自己改一下。」
固面色一滯,最終只能點點頭。
而後,秦落衡道:「若是無事,你們可退下了。」
幾人對視一眼,雖心中好奇長公子前來所謂何事,但秦落衡顯然沒有提及的想法,他們也不敢多問,朝秦落衡微微欠身,行了一禮,便徑直退了出去。
一時間。
大堂內只余秦落衡一人。
秦落衡把固所寫坑儒書,放在一旁,心中思量片刻,落筆寫了起來。
等到日暮時分。
秦落衡終於改好了坑儒書。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定沒什麼問題,這才把竹片收到衣襟中,而後簡單吃了點飯食,便直接睡去了。
翌日。
天色大白。
薛郡城外已是人聲鼎沸。
前來觀看坑殺儒家的民眾多如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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