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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與華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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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掌握一點保身的權勢,我錯在何處?為何陛下你連這點微不足道的要求,都不願賞賜於我?」

「我不甘啊!」

「我趙高也是貴族出身,淪為宦官,已是悲慘至極,我好不容易從一個小宦官爬到中車府令,眼看就能再進一步,但為何陛下你要剝奪掉我的希望?」

「甚至讓我只能陷入絕望?!!」

「我趙高何至於此?」

趙高冷冽的掃了一眼四周,在走了幾步之後,直接把手中銅盤扔到了地上,隨後徑直回到了御車外。

這時。

一名宦官正朝外走去。

趙高問道:「你這是作何去?」

宦官道:「陛下有令,傳秦尚書令覲見。」

說完,這名宦官便急忙離開了。

趙高站在原地,臉色鐵青,咬牙道:「秦落衡!我淪落到今天,都是你害得,你若是真死了,豈能有這些事?沒有你,二世皇帝之位只有扶蘇跟胡亥能爭,陛下何至於徹底冷落胡亥?」

「都是因為你!!!」

「你如果死了,就沒這麼多事了!」

「你真的該死!」

「你不僅是該死,而且是該萬死!該被千刀萬剮,唯有這般,才能解我心頭只恨。」

趙高猛的握拳,心中驟生一個想法。

半刻鐘後。

在宦官的帶領下,在經過層層檢查後,秦落衡再次來到了始皇的御車外,在宦官進去稟報後,他這才得以進到車內。

入內。

秦落衡長拜道:「臣秦落衡參見陛下。」

嬴政抬起頭,掃了秦落衡一眼,神色舒緩不少,淡淡道:「起來吧,你是不是很困惑,困惑朕要把你召回來。」

秦落衡道:「臣不敢。」

「不敢?」嬴政冷笑一聲,「那便是有了。」

秦落衡沒有吭聲。

嬴政也並不在意,拂手道:「於朕十步處,賜座。」

秦落衡面色一滯,連忙道:「謝陛下。」

很快,一旁的宦官便將一方案幾,放置在離始皇十步位置,秦落衡也亦步亦趨的走了過去,拘謹的坐下。

嬴政又朝四周揮了揮手。

四周服侍的宦官和侍女當即會意,朝始皇一躬身,快步離開了御車,御車內,只剩嬴政跟秦落衡兩人。

嬴政道:「你認為你的想法沒問題?」

秦落衡拱手道:「臣不敢保證,但臣認為臣的想法應該有一定的可取之處,而今北地糜爛,民生維艱,若是朝廷再不有所作為,加上六國貴族暗中使壞,恐北地會越發動盪,甚至......」

「會激起民反!!!」

「民反?」嬴政嗤笑一聲,漠然道:「朕豈會在意區區民反?你認為你的想法是對的,但殊不知,你就如那井底之蛙,只是看到了眼前的困境罷了。」

「你以為朕不知底層的昏暗?」

「但你可知,天下未一統前,大秦的細作獨步天下?」

「六國不管是朝堂還是鄉野,都有大秦的細作,世人只知大秦謀略遊說之士眾多,還擅長收買敵國官吏,殊不知若非有把柄威脅,這些人又豈會輕易賣國求榮?」

秦落衡一怔。

嬴政冷哼一聲,冷聲道:「只不過細作終究是上不得台面,因而不會留名於史,更不會彰顯於人前,而在天下一統之後,朕再三考慮後,更是直接把這套細作體系廢止了。」

「但就在大半年前,朕又將其恢復了。」

「在這大半年間,原本近荒廢的細作體系已重新建立,而今朕在天下四十郡都有耳目,朕又豈會真的不知地方實情?」

「地方黑惡朕早就知道了。」

「甚至,當初城中六國貴族逃逸後的避難之地,朕都知道一二,朕之所以隱而不發,自然有朕的道理,你以為你在界休做的那些事真的是在為民請命?」

「呵呵。」

「你太高看自己了!」

「你對天下形勢一無所知。」

「你也不知大秦真正的危機在何處。」

「你更是不知,就因為你的魯莽行事,已經導致了怎樣惡劣的後果,或許這幾日你聽得了一些官吏誇耀,認為你做了一件於民有利之事,而且還廣惠周邊郡縣,讓地方官吏不得不收起手腳。」

「但這些只是表象。」

「朕就告訴你,你犯了多大的錯!」

「就因為你的貿然出手,把原本舉棋不定的界休官吏,直接推到了大秦對立面,現在界休縣的一干官吏,已暗中聯絡原趙國的貴族,而且現在不僅是界休一縣,而是大半個太原郡,甚至是大半個原趙國、原燕國、原齊國的郡縣或多或少都跟六國貴族有了聯繫。」

「而這都是你引起的!」

「你以為你的那些小心思,其他人猜不透看不穿,借著解決土地兼併,進而清理各地的晦暗枝葉,從而一步步削弱地方勢力,你太自以為是了,也太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了。」

「你那些舉止看似在為民請命,實則毫無用處,只會讓原本精神緊繃,甚至是擔驚受怕的官吏,更加充滿戒心,以至把他們逼向六國餘孽那邊,因為他們害怕受到朝廷清算。」

「他們的確慾壑難填貪婪無度。」

「但他們更怕死!」

「若是只處理那些豪強倒也罷了,你後續又是如何處置的?你把那些強買強賣的土地收為了官田,這個做法固然最合理,但與此同時卻是最不合時宜的。」

「因為這無疑透出了一個信號。」

「你信不過地方官吏。」

「你是由朕派遣到地方的,你的一言一行可以說是代表著朕的一定看法,你現在知道,為什麼你的那些舉止之後,地方會有這麼大的動作,你現在知道,為何朕要把你召回來了吧。」

秦落衡臉色一白,雖還未到夏季,但他額頭卻早已汗滴滿頭,後背更是已然濕透。

「臣......」

話到嘴邊,卻是怎麼都說不出口,他實在羞愧,原本他還對這一切有些不滿,而今卻是不滿頓消,心中只剩一陣惶恐,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這番操作,竟會導致這般後果。

他甚至是在加劇地方惡化!

嬴政冷哼一聲。

繼續道:

「天下,何為天下?」

「目光所及為天下,五湖四海為天下,八荒六合亦為天下。」

「朕很早之前便對你說過,你的視野目光太淺了,就如那井底之蛙一般,只看得到目光所及,只念及得到視線之內,但殊不知,天下遠比那口井大得多,也複雜的多。」

「而今你的視野的確開闊不少,但還不夠。」

「甚至是遠遠不夠!!!」

感受著始皇凌厲的目光,秦落衡絲毫不敢抬頭,整個人拘謹驚惶到了極點。

嬴政道:

「你其實有一件事猜對了。」

「朕的確欲肅整北地。」

「但肅整北地需要十萬大軍?六國餘孽逃亡不到半年,就算以往地方有些殘餘,他們能掀起多少風浪?就算他們跟地方官吏勾連,又能造成多大影響?」

「大秦豈會在意這些喪家之犬?」

「當年秦破六國,早已將六國殺的膽寒,就算六地皆反,大秦十萬將士也足以敵六地百萬大軍,所以朕根本就不在意六地如何,因為六地根本就掀不起風浪,但儘管如此,朕對六地也只是輕視,卻從來沒有無視過。」

「你可知是為何?」

秦落衡皺眉深思,卻是搖了搖頭。

說道:「臣不知。」

「你應該知道,也必須知道。」嬴政呵斥道:「因為匈奴!」

「天下民眾大多輕慢匈奴,殊不知匈奴早已不是當初,也早已成為大秦的心頭之患,大秦一掃六合,一統了天下,但殊不知,在草原上,匈奴同樣一統了草原。」

「其兵威之盛遠超任何時候。」

「你或許聽聞過,這次匈奴南下,是因為王翦、蒙武病逝,以及王賁昏迷,大軍士氣衰弱,讓匈奴單于覺得有了可乘之機,但這只是對外宣布的。」

「數百年來,胡人也好,匈奴也罷,他們跟華夏族群的聯結一直未斷絕過,遠自春秋時期的攻入中原腹地自建一國,再到後面的互相遷徙,民眾通婚,商旅往來,華夏跟北胡族群從來沒有陌生過。」

「只不過北地苦寒,華夏族群一直沒有吞併北胡族群的意願,而且北胡族群善馬,十分擅長奔襲,也不便於管理,因而一直以來,華夏族群跟北胡族群一直維持著動態的和平往來。」

「但這其實是華夏的一廂情願。」

「胡人族群從來沒放棄過占據華夏北部的農耕富庶之地,就算占據不成,也會多次出兵反覆掠奪,胡人族群從來不滿足於商旅往來或民眾融洽相處。」

「華夏族群跟胡人族群背地早就勢如水火。」

「但數百年來,兩者交流過甚,以至胡人匈奴很對華夏大勢從不陌生,而華夏族群對匈奴大勢同樣了如指掌,在大秦忙著一統天下之時,匈奴的頭曼單于同樣沒有閒著,也統一了草原。」

「朕跟頭曼單于都很清楚。」

「無論哪方先整合完畢,都會對另一方滅之而後快,因而朕一統天下之後,一直在積極備戰,頭曼單于也不例外,他一直在調集各大胡人部族,所謂王翦、蒙武等人的病逝,其實只是對外的藉口,因為這場仗是早已註定的。」

「匈奴不敢等。」

「朕同樣不敢多拖。」

「頭曼單于號稱率軍五十萬出擊,朕同樣將兵三十萬迎擊,這一場仗,大秦只能勝,不能敗。」

「但這件事,外界並不知曉。」

「甚至朝中只有寥寥幾個大臣知曉。」

「有些事不能為外人道也,更不能道也,所以縱然山東六地復辟勢力如火如荼的進行,但朝廷依舊不為所動,甚至選擇了聽之任之,這便是原因。」

「天下昏暗朕自然清楚,但相比匈奴入侵滅國,那些其實都是纖芥之疾,根本就算不得什麼,這大半年來,北方的戰事情況,外界其實知之甚少,朝廷也只公布捷報。」

「然事實並非如此。」

「當初蒙恬北上時,朕與軍中將領通盤籌划過,大軍原本是以河南地為誘餌,誘敵深入,以此殲滅匈奴主力大軍,而就在計劃穩步進行時,朕病倒了,六國餘孽悉數逃脫,以至後續六地動盪,從而致使這個計劃功敗垂成。」

「從那時起,大軍進入到守勢。」

「朕這次之所以大巡狩,便是為了鎮撫北地,但此次鎮撫,眼下是以威懾為主,並非急於肅整北地內政,你卻通盤只見到了北地,而忽略了最為棘手的匈奴。」

「現在知道為何讓你學會視而不見了嗎?」

「在不了解事情完全之前,不要輕舉妄動,更不要自以為是,天下不乏聰明人,更不缺自作聰明的人,懂得隱忍,懂得伺機而動,懂得韜光養晦,這樣的人才能成就大事。」

「大秦山河縱橫萬里,豈能事事兼顧,事有輕重緩急,為政者也要根據實際做出一定取捨。」

「天下很大,天下同樣很小,有些事不能急,有些事不能慢,北地的復辟動盪,如果只限於復辟,其實無關瘙癢,因為大秦大軍隨時可破之,但若因一時之快,讓六國餘孽投靠匈奴,那對天下而言,才將是一場真正的噩耗。」

「你當謹記一點。」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更不與華同!」

嬴政目光深邃的看了秦落衡一眼,開口道:「下去好好反省一下,等什麼時候想清楚、理明白了,朕才會准你外出。」

「下去吧。」

嬴政揮了揮手,神色有些疲倦。

秦落衡雙目通紅,羞愧的無以復加,根本不敢多看始皇,長拜及地道:「多謝陛下孜孜教誨,臣下去後定躬身反省,臣之前的確欠缺全盤考量,臣也實在愧對陛下信任。」

「臣......」

「下去吧。」嬴政再次拂袖。

「陛下還請珍重身體,臣告退。」秦落衡恭敬的行了跪拜大禮,而後才緩緩退了出去。

望著秦落衡離去的身影,嬴政目光深邃,良久才自語道:「或許是朕對你的期望太高,然這理應是你該受到的期待。」

「這便是君王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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