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算無遺策,步步為營!(2/2)
公堂之上,他多少還能糊弄一下,一旦真的顯露人前,保不齊那些賤民就會說出一些不合事宜的話,甚至可能把他們也給牽扯進來,這是突治十分不願的。
但突治並沒有急著開口。
他目光凝重的看著秦落衡,他已然清楚,自己以及縣衙其他官吏都小看了秦落衡,這個早已名滿天下的『名士』,這人從一開始就在算計他們,根本就沒有給他們折騰的機會。
他其實暗中跟縣尉馬平通過氣。
地方土地強買強賣之事,一定要給一個說法。
秦落衡他們只有幾個人,最終一定會借力縣衙,秦落衡他們來界休縣邑只有幾天,掌握不到足夠多的信息,因而只要套出秦落衡掌握到的信息,他們便能重新掌握主動權,也能保下不少人。
甚至於。
他們還可以以內政為由,將此事全權攬過,讓秦落衡等人成為看客,把此事草草了結,但他們終究是錯算了秦落衡,秦落衡顯然是意料到了這些,早早就做好了布置。
竟提前調集了士卒,根本不給他們插手的機會。
他的想法已全部落空了。
而今更是威脅著索要縣衙,關鍵,他還不得不讓,不然真在大庭廣眾之下審判,還不知會被捅出多少事。
突治陰沉著臉。
冷聲道:
「既然秦尚書令想借用縣衙,我一個小小的縣令,又豈敢阻攔?縣衙便借給秦尚書令用了,只希望秦尚書令能嚴加審理,以期將界休縣邑的害群之馬全部繩之以法。」
「我還有些政事要處理,便先告辭了。」
說完。
突治便直接離開了。
其他官吏見狀,也是連忙拱手離場。
就在馬平跟著離開時,秦落衡卻突然開口道:「馬縣尉暫請留步。」
馬平一怔。
秦落衡道:「這次牽涉的人員眾多,朝廷調集的士卒顯然並不足夠,因而還需縣尉出手,因而需要楊百將負責一部分,縣尉負責一部分,我手中有一份民眾告書,縣尉藉此去抓拿即可。」
「此外。」
「縣尉記得收集罪證,尤其是那些違法的田契地契。」
說完。
便讓固把登記有名單的竹片遞給了馬平,馬平拿著這些竹片,眼皮猛的一跳,最後拱手道:「下官這便去辦。」
秦落衡笑著道:「馬縣尉是從關中過來的,應當很清楚,大秦為了一統天下付出了多少努力,而今地方糜爛,卻是該到了撥亂發正的時候了。」
馬平點了點頭,沉聲道:「下官清楚。」
等馬平走遠,章豨卻是面露不解,疑惑道:「秦尚書令,你為何把這事交給縣尉去做?他在界休這麼多年,耳濡目染之下,恐怕早就失了初心,而且他不可能對土地兼併不知情的。」
「你這豈不是因噎廢食?」
秦落衡長身而立。
淡淡道:
「我並不擔心這些。」
「馬平只要思想不出問題,便不會在這上面動手腳,而且他若真的動了手腳,我也有辦法查出來。」
「嗯?」章豨眼中露出一抹驚疑:「這是因何?」
秦落衡轉過身,說道:「你還記得前幾日我們收集的那些田契地契嗎?」
「自是知道。」章豨點點頭。
秦落衡道:「我給馬平緝拿的名單,是那些給了我們契書的黔首說出的豪強。」
「這又有什麼關......」章豨話說到一半,瞬間就頓住了,他已經明白了秦落衡的想法,一時間,也是恍然的搖搖頭,輕嘆道:「秦尚書令果然多智,我欠考慮了。」
秦落衡笑了笑,直接席地坐下。
一旁,華要等人卻是沒有聽明白,但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明,因而也是在一旁不斷旁敲側擊著。
章豨苦笑一聲。
解釋道:
「此事其實很好理解。」
「只不過我們以往很少參與地方之事,所以一時沒有想到,我們手中是有契書的,秦尚書令給馬平的又是我們整理出來的名單,而我們主要擔心的是馬平會暗中做手腳。」
「但馬平敢做手腳卻要有一個前提。」
「便是我們無法查證!」
「而我們現在手中有相當一部分契書,等到馬平將從豪強家中搜到的契書交上,我們再一進行比對,很容易就能判斷出馬平究竟有沒有私下動手腳。」
「此法高明就高明在馬平不知我們手中有那些人的契書。」
「因而馬平只要不犯傻,便只能傾力而為,不過也有一定機率被馬平糊弄過去,但秦尚書令使用的辦法,已經是目前最好的了,現在縣衙這邊已經反應過來了,如果再拖下去,恐怕就會生出變數。」
「因而只能速戰速決。」
聞言。
固、華要等人露出索然之色。
他們看向秦落衡,眼中露出一抹欽佩,從始至終,秦落衡就表現得十分冷靜,行事處理老練的不像是一個初入官場的人,若非他們跟秦落衡熟識,甚至會以為秦落衡已在官府沉淫多年。
他們一行人中,固最為年長。
不過固一直以來都是文職,並沒有處理這些事的經驗,而且他也習慣律法相關的事,也不善言辭,很少發表自己的建議。
章豨雖其兄為章邯,出身關中氏族,但剛從學室畢業,並沒有太多的行政經驗。
蔡和、華要等人亦然。
他們家世大多不錯,但以往都是精於課堂,對實事了解不深,做事往往靠一腔熱血,有時容易衝動,也還有些不理性,但比他們年歲更小的秦落衡,卻是全然沒有這個習性,成熟老練的不成樣子。
他們是自愧不如。
而且他們已經看出來了。
秦落衡早就對這事有了想法,也一直按部就班的沿著自己的想法在做,而且從始至終都處理的恰到好處,並未讓縣衙占到絲毫便宜,甚至有種老謀深算的感覺。
只是......
他們已經猜不透秦落衡的真實想法,也猜不透秦落衡究竟會做到什麼地步,以及會不會對官官相護的官吏出手,他們已感覺自己跟秦落衡不是在同一水平了。
他們安靜的坐在一旁,已是以秦落衡為尊。
章豨等人的異樣,秦落衡自然察覺到了,不過他並沒太在意,也沒有心思去在意。
他的確年歲最幼。
但他涉獵的書籍比他們所有人都多,而且他這一年間經歷了很多事,這些事讓他明悟了很多道理,加上他以往讀史,更是讓他對有些事看的十分通透。
章豨等人著眼的是眼前之事。
秦落衡則不然。
他考慮的是如何妥善處置,以及將事件的影響力降到最低,土地兼併之事事關山東六地安穩,稍有不慎,便會引起地方恐慌,這也是為何秦落衡一而再的強調,他們的目的是豪強,非是官吏的原因。
但他同樣很清楚。
就算他們能把界休縣邑的豪強全部剷除,依舊是治標不治本,甚至還會給地方民眾帶來極大的期盼,正所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一直在有意避免這種情況出現。
只是短時他並無什麼辦法。
他坐在席上,低垂著頭,在腦海中深思著,他並不認為此事沒有解決之法,因為始皇此行就是為鎮撫北地,北地眼下除了六國餘孽興風作浪,最為棘手的就是土地兼併。
當初朝廷爭議新田政時,始皇便直接提出了試點之法,這已經足以說明始皇的態度,而以始皇的性格,要麼繼續按兵不動,要麼便以雷霆之勢掃清。
始皇一定想到了解決之策!
秦落衡很是篤定。
他在腦海中臆想著始皇會如何處理。
漸漸的。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秦落衡眼中閃過一抹興奮,他把始皇北上要做的事梳理了一遍,目光卻是越來越明亮了。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陛下這次之所以徵調十萬將士,除了是為了保護自身,以及向六國餘孽示威,恐怕也是存了解決可能出現的暴動,而這個所謂暴動便是因土地兼併而起!」
「武力是底線!」
「溫水煮青蛙才是始皇本意。」
「我們其實是始皇的一柄利刃,始皇把我們派出來,就是想讓我們枝剪地方羽翼,不斷弱其枝幹,從而創造最終連根拔起的機會,而這一切唯有我們這些『郎官』能做到。」
「因為我們年輕,能讓人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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