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九章 天下變革,無不以流血而成!(2/2)
而後便一發不可收拾,隔三差五就過來混吃的,而他自然不可能把嬴陰嫚趕走,因而家中也就常備了一副碗筷。
嬴政哼了一聲,並沒有多追究。
他開口道:「最近朝堂大動,我確實很少去關心她,你身為其兄長,的確該擔負起兄長的職責。」
「是。」秦落衡連忙應道。
秦落衡將嬴政迎進了屋,很快,便有隸臣端上了熱湯。
嬴政喝了一口熱湯,聲音平淡的道:「今日宮中大宴,儒家重提了分封郡縣,而且還想讓始皇諸公子談對此的看法,你對儒家這次發難是何看法?還有你對分封諸侯怎麼看?」
秦落衡心神一凝。
秦長吏已很久沒考校過自己了。
而且這次還關係著大秦國制以及諸公子。
他不敢有絲毫放鬆。
秦落衡將手中湯碗放在案上,低眉沉思著,心中卻有些驚疑,他若是沒記錯,歷史上儒家發難是公元前214年,即明年,為何現在儒家就開始發難了?
難道歷史走向真的變了?
秦落衡有些恍神。
他開口道:
「儒家重提郡縣分封,在我看來是註定的。」
「他們本就跟秦廷不是一條心,儒家之所以這麼痴迷郡縣制,根本在於兩點,儒家講『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他們從始至終都不以底層民眾為根基。」
「從古早的井田制,諸侯制,以及現在講的仁政,其實都是從世襲貴族為出發點,大秦立國之初,便旨在讓黔首人皆有田,使奴隸脫籍而成平民。」
「這些舉動看似無關儒家。」
「其實不然。」
「若是黔首人人有田,大量奴隸脫掉奴籍,那也意味著以往的世襲貴族失去了安身立命之根,儒家代表的正是世襲貴族,眼下秦行新政,而貴族無所得,儒家也失去了法外特權,他們自然會對秦政心懷不滿,儒家視秦政為惡政其實是可預見的。」
「二則。」
「孔孟儒學其實有不少可取之處。」
「只是如今的儒家褊狹迂腐,恩怨之心極重,私利之欲甚濃,若是有人阻了其道路,定會睚眥相報,儒家自孔子以來,一直視仕途為生命之根,而大秦自來輕儒,百餘年來從未用過一名大儒。」
「我這數月一直在看書。」
「偶然間也是看到了一些史料,孔門第八代子慎,在魏國行將就滅之際,卻是跑去做了魏國丞相,由此可見,儒家做官,從來不以該國政道是否合乎天下民心潮流而抉擇,他們看重的一直都是自身享有的特權。」
「陛下雖用儒家,卻沒給儒家任何法外特權,而這本就跟儒家出仕相悖,所以儒家跟朝廷離心離德,其實是註定的,亦可以這麼說,儒家從沒有真的融入大秦,也未曾想為大秦出謀劃策。」
「儒家不融秦之政道。」
「因儒家腦子裡只記有秦政輕儒!」
「所以秦廷支持的,他們便會大力反對,秦廷反對的,他們卻是要大力支持,世人皆知秦不喜分封制,儒家又豈會不知?但他們就是要特立獨行,就是要譁眾取寵,為的就是自己所謂的『高義』。」
「至於大秦在全境推行郡縣制。」
「始皇的意圖很明確,律法一體,官制一體,治權集於國府,上下統一政令,避免再出現夏商周三代時的,河渠川防以鄰為壑,輒於外患競相移禍。」
「不過......」
秦落衡停頓了一下。
繼續道:
「但在我看來,始皇有些操之過急了,天下以往都是分封,突然變更成郡縣制,不少地方恐難以適應,而且大秦的疆域太過遼闊,想做到帝國如臂使指,也非是易事。」
「大秦一統天下並不久,但天下制度卻是荒廢已久,想重新樹立起來,而且樹立的還是一種全新制度,非朝夕能完成、能磨合好,所以底層短時間定然會陷入一片混亂。」
「這其實也是可預見的。」
「天下從無序到有序,從來都不是易事,尤其大秦步子邁的還是如此之大,更是讓人心驚,稍有不慎,本就處於失序狀態的底層恐就會再次崩盤。」
「到時天下必亂!」
「這是我最近明悟到的道理。」
「天下不少士人都在蟄伏,他們早就看出了這個道理,所以一直在等大秦自潰,我以前認為大秦只需重視民生,後面我幡然醒悟,大秦的問題,從來就不是什麼民生,而是制度。」
「任何王朝的崩壞都是起於制度崩壞!」
「相對於夏商周三代制度的崩壞,大秦的制度顯然更加危險,因為大秦的制度並沒有真的建立起來,底層依舊是一片混沌,本就處於失序和有序的反覆更迭,若是突然一地徹底失序,連帶著,天下本就脆弱的秩序也會瞬間崩塌,大秦必將重燃戰火。」
「大秦之所以能維持弱序不崩,正是因大秦有六十萬銳士。」
「這是大秦得以穩定的主因!」
「大秦現有制度推行如此之慢,除了六國貴族、地方豪強、諸子百家刻意阻攔以外,地方官吏同樣心中存疑,而最大的原因,其實還是在朝廷。」
「朝廷太過求穩了!」
「正所謂破而後立,大秦各種新政接連不斷,但都是大政方向,對於地方卻顯得太過謹慎,也過於在乎地方安穩,天下變革,無不以流血而成。」
「頭懸利劍的確能讓世人清醒一些。」
「但也只是清醒一些,只有真正見了血,才能讓紛擾的世人,保持真正的清醒,唯有如此,才能加快天下的融合,以及加快民眾對制度接納的進程。」
「大秦太躡手躡腳了!」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