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二章 民眾盼公子久矣!(2/2)
「像是周勃。」
「耕田全被強買光了,了無生計之下,只好去做喪葬吹鼓手,還有樊噲,地賣光了沒法活,只好屠狗賣肉,整日混日肚兒圓都難,一家老小更是半飢半飽。」
「像這種血淚之事,我蕭何聽了不下千個。」
扶蘇面色沉鬱。
他嘆道:「現在施行新田政,他們應都分得了田地,生計應該不是大問題,加上公廁推行,糧食產量也會增加,相比以往,底層民眾應會好過不少。」
蕭何一捋短須。
沉聲道:
「公子還沒明白。」
「新田政只能解一時之急,但項氏的威脅卻始終懸於頭頂,眼下公子在泗水郡,的確能護民眾一時安穩,若是有朝一日公子離去,民眾頭上的陰雲便會不期而至。」
「民眾期盼公子久矣。」
「民眾盼的不是公子分發官田,給他們施以救濟,而是想讓公子除去蓋在民眾頭上的陰雲。」
「貴族不除,民心難安!」
「公子的確仁義,但......」蕭何看了眼扶蘇,心中長嘆一聲,終究是沒敢說出口,只是轉了話題道:「新田政的確給失田黔首分發了田地,但每戶民眾至多也就十來畝,根本解決不了溫飽。」
「使耕者有其田,民得以溫飽也!」
「這是黔首的基本需求。」
「眼下他們那一兩百畝的田地,依舊被項氏一族占據,而原本未法的書契卻是得到了官府認可,而官府給他們的回應,只是寥寥的十幾畝田地,這對他們而言,實在過於敷衍了。」
「我為沛縣主吏掾,不時也會下到田間地頭,對這等事物看的格外分明,眼下民眾的確感激,但時間一長,富者阡陌連田,窮者無立錐之地,尤其是看到本屬於自己的田地豐收,而自己食不果腹,這種強烈的對比感,只會讓民眾生出不滿。」
「長此以往。」
「新田政只怕會適得其反。」
蕭何並未說的太重。
他知道危害遠不止於此。
項氏不除,地方黔首手中的田地,其實很難能保住,扶蘇一走,豪強跟地方官吏勾連,黔首的土地很容易被奪走,民不聊生之下,地方必亂。
扶蘇眉頭一皺,凝聲道:「你認為當如何?」
蕭何道:
「必須為民除害。」
「公子的新田政實屬百害無一利。」
「只能坐視地方豪強做大,坐等著豪強跟官吏勾連,隨意欺壓魚肉鄉里,我聞公子素有仁義之心,但公子這次真做錯了,公子若是真想為民紓難,就該上奏朝廷,嚴查地方兼併。」
「將其中利害盤清,再以雷霆手段處置!」
「眼下......」
蕭何無奈的搖了搖頭。
眼下木已成舟,新田政施行下,非法的書契已成合法,以後就算想對項氏定罪,只怕也找不到罪責了。
蕭何心中長嘆一聲。
他這些年行走地方,好不容易搜羅到這些書契,結果朝廷一份令書,將他所有努力付之東流,而且還潦草的應付了事,官府不為民做主,反倒跟世族豪強沆瀣一氣,這豈不是在自取滅亡?
扶蘇沉默。
良久。
扶蘇離座起身,深深一躬道:「多謝功曹如實告知,只是功曹有所不知,當初田政之議時,確有朝臣商議過危害,而且與你所說並無太大異處,但最終朝廷卻依舊採納了新田政。」
「實不相瞞。」
「大秦眼下內外交困。」
「北疆匈奴不時擾邊,南疆百越部族不時襲殺大秦子民,朝廷經過權宜,最終還是決定先解決北疆、南疆之亂,只有南疆、北疆的事解決了,朝廷才會著手解決土地兼併之事。」
「新田政只為舒緩民憤民怨。」
「既然公子只為舒緩民憤民怨,為何來到泗水郡後,卻大力推行新田政?這豈不是在引火燒身?」蕭何拂袖,語調中蘊藏著一股幽深的鬱悶。
扶蘇當即啞然。
訕訕道:「當時正值春耕,我見泗水郡失田如此嚴重,便想著力推新田政,以不誤農耕,讓民眾得其田,以便今年能多一些收成,至少不至於再忍飢挨餓。」
「我這難道也做錯了?」
蕭何嘆道:
「公子你既知曉新田政之危害,就算是為舒緩民怨民憤,也該徐徐圖之,不該這麼急忙推廣,為政者,豈能目光如此短視?朝廷眼下騰不出精力,那公子在泗水郡拖延時間即可。」
「然公子是如何做的?」
「我在沛縣為吏已近十載,從沒有見過推廣如此迅速的新政,而比公子更加積極的,卻是地方的豪強和世族,他們短短一個月內,便將各自強買強賣的書契送到了官府。」
「以往沛縣收租稅賦稅,縣裡的豪強和世族無比拖拉,而今卻一反常態,公子對此就不感覺奇怪嗎?」
「公子,你不該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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