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七章 世人不滿的是秦法?!(2/2)
他其實一直都默認秦長吏有子女的,卻是沒想到,秦長吏會將其女兒帶過來,一時有點不知所措。
嬴政看著兄妹二人,朝嬴陰嫚揮手道:「你去旁邊待一會,我跟你兄長有話要說。」
嬴陰嫚乖巧的點點頭。
隨後便跟著薄姝去到了一旁。
秦落衡看了看四周,輕聲道:「長吏,還是去書房吧。」
「你知道我要來?」嬴政道。
秦落衡苦笑道:「大概猜到了一二。」
嬴政冷哼一聲,拂袖去了書房。
秦落衡緊跟在身後,不敢有絲毫的失禮。
進到書房,嬴政冷著臉道;「你知道我為何而來?」
秦落衡道:「因為小子又犯了錯。」
嬴政目光凌厲的看著秦落衡,勃然怒道:「你既然知道,為何還要犯?你就這麼不把律法放在眼裡嗎?」
秦落衡遲疑片刻,緩緩道:「小子從沒有這個想法,只是小子認為這次盛會難得聚集到這麼多名士,他們都是有大才之人,僅僅議論天人之際、古今之變等話題,屬實是大材小用。」
「故而......」
嬴政打斷道:
「故而什麼?」
「就因為你覺得大材小用,便自作主張,便能肆意妄為?若是天下人人都如你這般,那大秦豈非直接亂了套?」
「你以為說些冠冕堂皇的話就能挽回民心?就能平息民怨?若是天下治理這麼容易,又豈會有這麼多兵戈之禍?又豈會有這麼多民眾流離失所?」
「你太天真了!」
「世人皆畏威而不畏德!」
「你對他們說的再好做的再多,他們根本就記不住,他們唯一記住的只是律法之嚴苛,秦政之暴戾,你以為對民眾好便能如你所想,讓天下得以大治?」
「你是不是認為秦法當懷以仁?」
「我便告訴你,韓非子有言,嚴家無敗虜,而慈母有敗子。」
「秦法不行救濟,不赦罪犯,看似不仁,但卻能激發民眾奮發,遏制罪行膨脹,這才是天下真正的大治法門。」
「天下最講仁的是儒家。」
「但儒家恰恰是最不主張公平平等。」
「儒家主張的是『愛有差等,貴賤有序,親疏有別』。」
「大秦之所以跟滅亡的六國不同,根由便在此處,秦法對絕大多數民眾而言,都是平等的,而且因秦法的存在,朝廷的這些大臣若族中三代都沒出朝臣,即便他們家世再顯赫,也一定會沒落。」
「此舉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你們提到的那些治理之法,只不過是些疏通底層的死水之法罷了,但秦法才是真正的活水之策,朝堂所有的朝臣之位,今後都是可由天下官吏占據的。」
「秦法才是大秦的一切!」
「你這次盛會接二連三的觸法,若是法之威嚴不存,你覺得你還能在他們面前高談闊論?秦法是自上而下的,治理也是自上而下的,這一點容不得任何變更!」
「也容不得任何質疑!」
說完。
嬴政冷冷的看著秦落衡。
而後繼續道:
「無法執行的法令只會削弱法律的權威。」
「讓人隨意踐踏的法律,同樣也會削弱律法的權威,一旦有人對法沒了敬畏之心,其後果必然是讓更多人趨之若鶩。」
「法一旦松下來,再想緊上去,卻是難如登天。」
「你可知為何六國貴族在天下逃亡,而朝廷卻始終無法抓拿?原因就是因為連坐制的名存實亡,始皇這些年嚴以律己,就是想重新把連坐制恢復,但一直都沒有成效。」
「商君變法之後,大秦因連坐制的存在,民間無人敢私藏。」
「但這種情況隨著涇陽君、高陵君、華陽君、穰侯四貴的專權,開始一步步惡化,以至後續出現了魏章、樊於期等人逃亡,而朝廷卻渾然不知的情況。」
「若連坐制繼續施行,你可知天下是何情況?」
「世人大多只知連坐同罰。」
「殊不知,連坐制最為要緊的其實是互相監督,互相檢舉,而且連坐制中明確規定,禁止父子兄弟同室而居,凡民有二男勞力以上的都必須分居,獨立編戶。」
「大秦之所以陷入困頓。」
「最大的問題便是連坐制的崩壞。」
「以至讓地方貴族、豪強難以得到徹底的解決,加上沒有民眾的監督,進一步致使吏治敗壞,一切都是有根由的。」
「就因為律法中連坐制的崩壞,從而致使了大秦現在的困境。」
「若是再有其他律法崩壞,那大秦面臨的局面將會更加艱難,而且有一就有二,你對商君制出的體系知之甚少,甚至是一竅不通,僅憑藉一些法書,以及自己聽聞的傳言,便信以為真。」
「你以為世人不滿的是秦法?」
「世人不滿的是秦法規定要承擔的責任,他們只是想肆無忌憚的做任何事,而且是不承擔任何風險和責任。」
「他們詆毀法、亂法、憎法的原因。」
「就在於此。」
「而你對此絲毫沒意識到!!!」
------題外話------
秦朝的連坐制其實是被污名化了。
連坐制在昭襄王的時候就崩壞了,秦始皇終其一生都沒再樹起來,不過後面的連坐制其實跟商鞅建立的連坐制是兩碼事了,後面......就變成不管三七二十一砍頭滅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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