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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七十六章 何以容小仁,而亂大政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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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身形一顫。

連忙道:

「臣斷無此意。」

「只是近來臣流於瑣碎實務,又周轉於兩府之間,對一些事情看得不斟酌,擔心話語太過冒失,故才選擇緘口不語,非是臣故意選擇避身事外,陛下洞察至明,老臣深為銘感。」

嬴政漠然道:

「既如此,為何不言?」

「若真的言語失當,朕也恕你無罪。」

李斯滿臉感動道:「陛下如此待老臣,老臣便斗膽明說了。」

「說!」

李斯道:「老臣認為,這次士人盛會不該這麼盛大,陛下對秦落衡有些過於偏信了,原本只是一場普通的士人盛會,秦落衡卻仗著陛下信任,一次次的抬高規格,在盛會當日,更是多次目無法令。」

「眼下這次盛會已然成了全城焦點,這些士人的空洞之言,竟還得到了不少民眾附和,此皆亂民之象也。」

「臣認為不可不察!」

說完。

李斯話語頓了一下。

嬴政看了眼李斯,面無表情的道:「繼續。」

李斯躬身道:

「諾。」

「大秦自有法度。」

「也容不得任何人僭越。」

「秦落衡只是一個博士,何以在萬民面前代表朝廷侃侃而談?」

「更為甚者,他還欲將自己的想法加於朝堂之上,這豈非是在裹挾民眾?而今借著蠱惑之言,已然在城中獲得了不少民眾認可,這又豈非不是在以言亂政?」

「當初他在博士學宮是如何言儒家的?」

「其說,儒生亂國,其危害之烈不在操刀主事,而在鼓譟生事,在滋事發事,但現在他的所作所為,豈非跟儒生一般?而且其鼓譟之力、謀劃之能,恐還在儒家之上。」

「天下大事固不成於言語,然卻發於鼓譟壯於蠱惑。」

「言可生亂,亂可滅國!」

「陛下何以能以小仁,而忽視其亂大政乎?」

嬴政默然良久,開口道:「朕讓他操持的盛會,眼下再去責罰,豈非讓天下人認為朕刻薄寡恩?」

李斯道:

「非也。」

「當年昭襄先王有病,百姓里買牛而家為王禱,王曰:『訾之人二甲,夫非令而擅禱......且改法而心與之相循者,是法不立;法不立,亂亡之道也!』」

「大秦律令不允許之事,那就堅持不能做。」

「也決不能開此等先河。」

「而今秦落衡及這些士人妄議國政,已是當眾觸法,若是不加以嚴懲,唯恐其他人效仿,到時民眾以言亂法,國必亂,臣建議將此等亂化之民也,遷之於邊城。」

「如此民眾便再不敢妄議國政。」

「也唯有這般,民眾才不敢生出僭越之心,也才會繼續敬畏朝堂,天下也才能真正實現自上而下的有效施治。」

「請陛下明察。」

嬴政淡淡道:「商君行法,以後發制人為根基,無罪言罪行,一律不予理睬,有罪言罪行,一個不予寬恕,這次盛會是朕應允的,何以要以罪論處?」

「朕之本心,當然不想壞法。」

「但事已至此,再去怪罪,豈非沒容人之量?」

「這事姑且這樣吧。」

「不過,你說的不錯,這事之所以會變成這樣,主因便在這秦落衡身上,你先下去吧,這事朕自己處理。」

李斯心神一凝。

作揖道:

「諾,臣告退。」

李斯緩緩退出了宮殿。

等李斯徹底走遠,嬴政目光陰沉下來,漠然道:「朕的確對你太過縱容了,朕本以為你看了那麼多法家經書,便會明白法為何物,但你終究還是讓朕失望了。」

「上九天攬月,下五洋捉鱉?」

「大秦需要嗎?」

「大秦內部的隱患,朝堂不知?要借你們之口道出?而且還道的天下人盡皆知?朕已經給你們擬了議論的主題,偏生一個個都想商議國家大政,既然這麼想議國家大政,當年何以不仕秦?」

嬴政負手而立,望向天穹,目光越來越冷。

另一邊。

咸陽街頭,人影攢動。

昨日冀闕能容納的人極其有限,而今隨著遊街,不少人也終於能一窺百大名士之容,坐在高頭大馬上的諸士人,也是神色舒暢,臉上洋溢著止不住的笑容。

這些士人大多出身貴族,或多或少都曾學過騎馬,當然其中也有出身寒門的,他們並沒有學過六藝,故而並不會騎馬,這些人則是坐在馬上,由其他人牽馬而行。

縱然如此。

也難以遮掩眾人的喜悅。

秦落衡策馬走在前方,在城中遊歷近一個時辰之後,這次遊歷終於落下了尾聲,秦落衡轉過身,在馬上對著眾人拱手道:「此一別後山高水遠,或許再聚首時,已然物是人非。」

「我便不下馬為諸位送行了。」

「諸君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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