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周家二虎(2/2)
燈守,是掌燈衙門的特殊崗位。
掌燈衙門裡,千戶紅燈郎是正五品官,副千戶紅燈郎是從五品,百戶綠燈郎是正六品,試百戶綠燈郎是從六品,旗首青燈郎是正八品,副旗首青燈郎是從八品,白燈郎是正九品。
有沒有七品官?
有,這類官叫做燈守。
燈守屬於青燈郎,但官比旗首大,他們平時不參加巡夜,一般留守在衙門中處理日常事務,可以理解成為離開了一線的管理人員。
很多青燈郎到了一定年紀,就會選擇當燈守,因為從青燈升到綠燈的難度太大了,紅燈、綠燈、青燈,各級崗位,人數是固定的。
掌燈衙門有八位百戶綠燈,百戶綠燈下邊還有試百戶綠燈,每個綠燈手下手下有五個旗首青燈,如果有一個綠燈郎陣亡了或是退休了,試百戶綠燈才有機會成為百戶綠燈,旗首青燈才有機會成為試百戶綠燈。
四十個青燈,共同競爭一個崗位,而綠燈郎一般都有七品的修為,壽命長,生命力旺盛,陣亡的機率不高,也不會輕易退休,這就成了一個很讓人著急的問題。
如果不想當一輩子八品官,那麼最佳選擇就是當燈守,先從一線上下來,成功晉升為七品官。
但有一點,當了燈守,就不可能繼續晉升了,七品是上限,這是掌燈衙門的規矩。
屈金山是一位老青燈,今年六十六歲,去年才從旗首退了下來,當了燈守。
老青燈工作經驗豐富,人也和善,其餘青燈需要休假替班都找他,這些日子他一直替孟世貞巡夜,徐志穹休沐,還是第一次見到屈金山。
屈青燈愛笑,一笑兩眉彎彎,眼睛彎彎,成了四條弧線。
兩人說了幾句客套話,屈青燈講出了他的規矩:「志穹啊,我年紀大了,聽我多囉嗦幾句,巡夜是個苦差事,但咱們本分不能差了,
北垣這個地方地方大,十二盞燈也確實多了些,但咱們巡夜必須兩人一隊,志穹,你和馬廣利一隊,最北邊的四盞燈歸你們。」
孟世貞手下一共八個人,兩人休沐,一個死了,還沒補上來(王世潔),剩下五個人,算上屈青燈,一共分三組,每組四盞燈,分的沒毛病。
徐志穹和馬廣利地方遠了些,要多走幾步路,這一點,屈金山也想到了,給他們分的燈相對集中一些。
「諸位,今夜辛苦,還是那句話,巡夜點燈,不能含糊,點燈之後,各位自便,老夫也不干預。」
眾人一起去了北垣,正要分頭行動,忽見兩輛馬車從身後沖了過來,路過水坑,濺了王振南一身泥。
王振南平時最愛乾淨,這一身泥水卻惹得他惱火。
誰這麼大膽子,敢濺了提燈郎一身泥水?
王振南罵道:「又是這兩個鳥人!」
徐志穹揉揉鼻子,問道:「哪兩個鳥人?」
馬廣利道:「新任吏部文選清吏司郎中周開榮的兒子和侄子,又叫周家雙虎,一個十五,一個十七,又狂又狠又跋扈,都叫他們周家二虎!」
吏部文選清吏司郎中,五品官。
五品官的兒子和侄子也敢這麼囂張?
王振南道:「這幫兔崽子,真他麼該殺,前天還在北垣弄死了兩個叫花子,一個打死的,另一個活活燒死的。」
徐志穹詫道:「為什麼要殺叫花子?」
王振南道:「不為什麼,這兩個畜生就是圖個樂,周開榮上個月剛上任,這兩個畜生就猖狂起來了!一個月里不知做了不知多少壞事!」
徐志穹:「那咱們不管麼?」
王振南嘆了口氣:「要是有人告狀,倒也應該管管,可誰能替叫花子告狀呢?」
馬廣利苦笑道:「別說是叫花子,就算普通百姓,也沒人敢告他們!告了又怎樣?他爹是吏部郎中,別看是個五品官,試問有誰不怕吏部?刑部敢管嗎?咱們武千戶敢管嗎?算了,睜一眼閉一眼吧。」
屈金山端正神色道:「不管尋常百姓還是叫花子,都是一條性命,今晚那他們兩個不鬧也就罷了,若是鬧大了,必須予以勸阻!」
馬廣利道:「怎麼勸?客氣說話沒用,不客氣說話,人家連我們一塊打!」
屈金山道:「你有修為,還怕他們?」
馬廣利道:「有修為有什麼用?我們還真敢打他們不成?我們一根手指都不敢動他們!他們打我們可不會手軟,別看他們十幾歲,這年紀下手最狠,根本不知道輕重,我可不想……」
屈金山怒道:「別說了,這是我等本分,就是難做也得做!」
馬廣利不敢再說,王振南擦擦身上泥污,憤恨道:「想我剛入掌燈衙門時,周開榮只是個從七品的監察御史,這兩年也不知道借了誰的光,轉眼就做了郎中!」
到了北垣,眾人各自點燈巡夜。四盞燈點的也快,二更天剛過,徐志穹把馬廣利把這片地盤巡完了。
點完燈,愛幹什麼幹什麼,老青燈說了,他不干預。
兩人想到白芍藥茶坊喝一杯,等到了茶坊,看到桌子被掀了,爐灶被砸了,茶具碎了一地,各色茶葉灑的到處都是。
老闆娘青著一隻眼睛,淚汪汪道:「燈郎爺,今兒不能給您沖茶了,您,明天再來吧。」
馬廣利喝一聲道:「哪個不長眼的,敢在這裡惹事,說給我聽,看我不打折他們的腿!」
旁邊一位夥計道;「是周家二虎。」
「呃,你,你看看這幫無法無天的……」話說一半,馬廣利咽了回去,臉望著天,強行緩解尷尬道,「今夜就先這樣,改天我們再來喝茶。」
離開了白芍藥茶鋪,馬廣利搓搓手道:「沒想到今晚白芍藥茶鋪倒霉了,咱們可小心點,千萬別撞上那兩個瘟神。」
徐志穹沒作聲,他心裡巴不得遇到他們。
還剩二十一顆功勳,就要升到九品中段了。
馬廣利壓低聲音,又問了一句:「兄弟,白芍藥茶鋪原來是王世潔的地盤,現在歸你了,你問他們要過月錢麼?」
徐志穹搖搖頭,故意裝糊塗:「什麼是月錢?」
「傻小子,這你都不懂?他們在咱們的地盤上做買賣,按月得給供奉。」
「供奉?」徐志穹撓撓頭,「給我們供奉做什麼?」
「我們保他們平安呀!」說完這番話,馬廣利又有些尷尬。
平安?
他們平安了嗎?
兩人想去勾欄小坐片刻,到了勾欄,桌椅果盤翻了滿地,老掌柜帶著滿臉血跡,正和夥計收拾棚子。
馬廣利上前問道:「這又是怎麼了?」
老闆乾笑兩聲,不敢說話。
一名舞娘抽泣道:「來了兩位年輕公子,身邊還跟著幾個隨從,說要讓賤妾陪酒,賤妾去陪了,沒想到他們抬手就打人,我扛不住打,躲出去了,他們就跟瘋了似的,把我們棚子砸了,還把我們掌柜的打了……」
掌柜的一把扯開了舞娘,笑著對馬廣利道:「開門做生意,都是常事,兩位改天再來,改天再來。」
出了桃花棚,馬廣利啐口唾沫道:「晦氣,這倆兔崽子怎麼就盯上北垣這窮地方了?今晚不太平,咱們去朱骷髏茶坊坐坐吧。」
「不,不去茶坊,我不想喝茶了。」徐志穹搖了搖頭,加快了腳步。
「傻小子,朱窟窿不是喝茶的地方,我說兄弟,你要去哪?你走這麼快幹什麼?」
「我餓了,要吃花糕。」
徐志穹一路快步去了林二姐的花糕鋪子,馬廣利一路緊追,上氣不接下氣道:「難怪你點燈快,你這腳力真是不錯,去跟那林二姐說一聲也好,讓她趕緊把鋪子關了,她長得那麼俊,那倆兔崽子肯定不饒她。」
等到了花糕鋪,兩輛馬車已經停在了鋪子門前。
馬廣利一吐舌頭:「咱們來晚了,先躲躲吧!志穹,志穹,你要幹什麼去?回來!」
吏部郎中周開榮的兒子周海裘正在調戲林二姐,他的堂哥周海衾上前要摸林二姐的手。
「別躲呀!買了你兩塊花糕,摸摸小手怎麼了?換別的地方,爺都親上了!」
林二姐,想要躲進鋪子裡,又被周海裘攔住了:「別給臉不要,爺看得上你,是你福分!」
林二姐被周家二虎加幾個隨從圍住了,咬牙切齒,面紅耳赤,卻找不到脫身的機會。
一名夥計上前哀求道:「爺爺,您放了我們家掌柜,花糕您隨便拿,隨便吃,我求您了……」
周海裘一腳踹在夥計臉上,夥計鼻口竄血,倒在了地上。
林二姐想上前扶起夥計,被周海裘一把抓住了衣襟:「來呀,讓爺嘗嘗滋味,跟爺走,以後不用做花糕了,爺帶過好日子。」
周海裘正想把林二姐扯進懷裡,忽見一盞白燈順著人縫擠了進來,照的他睜不開眼睛。
「這特麼誰呀!」周海裘想要把白燈推開,忽見燈籠里燭光一閃,竄出個火球,嚇得公子哥們一哆嗦。
徐志穹走到人群當中,看著林二姐道;「給我稱些花糕。」
看到徐志穹,林二姐歡喜的想往懷裡沖,可又有些擔心。
徐志穹敢得罪這兩個惡霸嗎?
周海衾看著徐志穹道:「你是幹什麼的?」
徐志穹笑道:「買花糕的。」
周海衾目露凶光道:「你特麼瞎了嗎?沒看見爺正在買花糕嗎?」
徐志穹抽抽鼻涕道:「這地方的花糕,我全包了,要買去別的地方買。」
周海衾歪著腦袋看著徐志穹:「你特麼想死嗎?你知道陰曹地府怎麼走嗎?」
徐志穹笑道:「我知道,還挺熟的,要不我送你一程?」